疼。
不是撞的疼,是子弹擦过去的那种烧灼感。他低头看左肩。棉衣被撕开一道口子,边缘焦黑。血正从裂缝里往外渗,把肩章染成暗红色。
「团长!」杨小炳从主巷道里冲出来。
何雨柱没理他。他侧身贴着岩壁,摸到腰后那支备用的M3,单手操起来,枪口探出沙袋边缘。
暗堡射口在十一点方向,距此不到二十米。
他扣住扳机。不是长扫,是短点射,三发,三发,再三发。
第三组子弹钻进射口时,那挺机枪哑了。
杨小炳冲过去,往射口里塞了一颗手榴弹。
他往回扑的瞬间,何雨柱看见他的后背暴露在射口侧面——没子弹打过来。哑了。
然后是一声闷响。
轰。
冲击波从射口往外涌,夹着碎木屑和血雾。杨小炳被气浪推得往前栽了一步,稳住,回头朝何雨柱比了个手势。
暗堡没了。
何雨柱靠回沙袋,低头看左肩。血把半只袖子染红了,但没喷,只是慢慢洇。擦伤,不深,皮肉开了道口子,没伤着骨头。
他从急救包里扯出绷带,咬着一头,单手往肩上缠。
缠到第三圈时,指尖碰到左胸内侧口袋。
那封信还在。
他停顿半秒,没低头看,继续把绷带拉紧。
杨小炳跑回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缠绷带,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何雨柱把绷带咬断,打结。
「坑道清完没有。」
「主巷道和右翼已控制。左翼还在交火,敌兵退守后洞通讯室。」
何雨柱撑着沙袋站起来。左肩绷带勒得紧,扯着皮肉,每动一下都像刀割。他没管。
「带路。」
通讯室在坑道最深处。
门半开着,里头没开灯。几台电台的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绿荧荧的。
杨小炳一脚踹开门,枪口先扫进去。
没人。
地上倒着两具穿南韩军通讯兵制服的人。电台旁边还有一具,穿着美军顾问那种黄绿色野战夹克。
墙上钉着作战地图。红色箭头从金城指向北,墨水还没干透。桌上的保温杯还在冒热气,杯盖上搁着半块没啃完的压缩饼乾。
人刚跑。
「搜。」何雨柱说。
两个兵翻找文件柜。一个兵蹲下检查倒地的美军顾问。杨小炳踢开倒扣的椅子,扫视墙角那排一人高的铁皮柜。
第一扇,空的。第二扇,杂物。第三扇,锁着。
他抬起枪托,准备砸锁。
柜门自己开了。
里面蜷缩着一个穿美军制服的军官。金边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台墨绿色野战电台,机身上的天线还没完全缩回去。
他瞪着眼看杨小炳,又看杨小炳身后拄着枪走进来的何雨柱。
雨水从何雨柱的帽檐往下滴。滴在地上,滴答,滴答。
军官低头看自己手里那台还在待机状态的AN/GRC-9。沉默两秒。
然后他松开手。
电台摔在铁皮柜底,发出一声沉闷的丶塑料壳碎裂的脆响。
「基廷中校。」何雨柱用英语说。嗓音很平。
军官没回答。他看着何雨柱左肩那块还在渗血的绷带,看着他领口——内侧口袋边缘露出半角褪了色的平安符,雨水洇湿了红线。
他开口,嗓音沙哑。
「你们不是首都师的人。」
何雨柱没答。他转身,看了一眼墙上那幅作战地图。
红色箭头从金城指向北。箭头起点,画着一个圆圈,标注「二青洞」。
他伸手,把地图从墙上扯下来,卷成一卷,塞进怀里。
然后掏出步谈机,按下通话键。
「孤松呼叫雷霆。二青洞坑道已控制。目标捕获——」
他看了眼那个坐在地上丶眼镜歪到一边的美军中校。
「白虎团团部,已不存在。」
步谈机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电流声里压不住的丶几乎破了音的吼声:
「孤松,雷霆收到!重复,雷霆收到!」
何雨柱把手台别回腰间。
他转身,朝坑道口走去。
左肩的绷带又洇红了一块。雨飘进来,打在脸上,还是糊眼睛。
他抬手抹了一把,没回头。
身后,杨小炳从铁皮柜角落里捡起那台屏幕碎裂的AN/GRC-9。电台还亮着微弱红灯,像一只濒死的丶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抬头,想喊团长。
何雨柱已经走进坑道口那片蒙蒙的雨里。
左手始终按在左胸内侧口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