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静了两秒。
「我带人去。」
杨勇搁下铅笔。没接话。转向68军:「西集团正面突破,配合特种作战方案,有无困难?」
68军军长与政委交换眼色。片刻,他闷声说:「没困难。配属给我们那个营,打完我还想要。」
气氛松动半扣。54军那边开始问协同信号与识别标志。何雨柱逐一作答,声音不高,每字咬得结实。绷带里又渗血,他往旁挪半步,将重心换到右脚。
散会时,外头天将黑。
宋师长没随大部队走,倚在掩蔽部门口抽菸。等何雨柱拄拐挪出来,他下巴朝隔壁隔间一扬。
「进来。」
隔间狭小,一张行军床,一把凳。宋师长带上门,靠着弹药箱看他。
「三个营交给你。有个条件。」
何雨柱没应声。手往裤兜摸——空。他没带烟。
宋师长把自己的烟扔过来。他接住,没点,攥在手心。纸盒捏扁了。
「你那个特种营,不是死士营。」宋师长低头划火柴,连划三下才燃,「你把他们都当尖刀使。刀尖折了,下一仗拿什麽捅人。」
何雨柱想说「我知道」。
喉咙却卡住。
他知道。图纸上那三条渗透路线,每一条他都走过——不是在地图上走。是趴着丶爬着丶拖着伤员走。那些不是缝隙,是牙关。咬紧,能活。一松,就什麽都没了。
他望着墙上那张旧五万分之一图,望了很久。
「那得给我配个人。」
「谁?」
「203师607团的化装侦察班。」何雨柱说,「不是要他们的人,要他们的战法。去年他们搞过化袭演练,路线选在二青洞东南小路。赵股长手头有现成渗透路线图,借来用,能少趟两片雷区。」
宋师长吸一口烟,没立刻答。十数秒后,他把菸头摁进掌心,面色不变。
「我去跟203打招呼。你自己跟他们赵股长谈。谈得下来是你的本事。」
他转身,到门口顿住,没回头。
「黑脸李给我打过电话,让我看着你点。」
何雨柱一愣。
「他说你这人,一打起仗就不记得屁股后头还得留个人。」宋师长推开门,夜风灌入,「自己掂量。」
回到住处,通讯员送来一信。
信封皱皱巴巴,边角磨毛,跟着军邮车颠了大半个月。何雨柱拆开,黑脸李的字歪歪扭扭,纸背凸起。
「小子,听说你当了副师长,还捣鼓什麽特种营。官当大了,毛病别跟着长。当年在上甘岭,你冲最前头,老子在你后头擦屁股擦一整年。如今你手底下几百号人,个个是各部队挑的宝贝疙瘩。你给老子记着——光顾着往前捅刀子,后腰露给人家,是傻子的打法。」
信纸摺痕处已磨得将断。何雨柱小心摊平。
「还有你那条腿。没好利索就跑去开会。你当自己是铁打的?伤口崩了还得从头养,到时候真打起来你蹲坑道里指挥,不比你拄拐往前冲强?」
最后一行笔尖划破纸面。
「保重。别光顾着当英雄。」
何雨柱将信折好,塞进贴身衣兜——左胸那侧。那儿已有一张照片,边角摸得起毛。他隔着衣料按了按,没说话。
窗外通信参谋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敲响时,他已猜到那封电报的落款。
他接过,拆开。
抬头:志司情报部。
落款人:沈炼。
电文很短。
——「二青洞东南小路,伪首都师机甲团23日起每日拂晓换防,间隙约十二分钟。雷区布设图随后另送。」
——「你那条腿,若没好全,别亲自去。」
何雨柱将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窗外的炮声远了一程。他听见自己的呼气。
他把电报折起来。没塞进兜,顺手压在照片底下。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落进山坳。作战室那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金城方向的炮声还远,但谁都听得见——它正一天天逼近。
他站起身。
左腿那根钢丝又开始扯。
他没扶任何东西。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