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完一圈回到团部,天已墨黑。坑道里点起油灯,吴大勇和几个营连干部都在,桌上摆着几个打开的猪肉罐头,还有两瓶看不清标签的白酒。
「送行。没啥像样的,凑合喝点。」吴大勇用牙咬开瓶盖,咕咚咚往搪瓷缸里倒。
何雨柱坐下。昏黄灯光映着围坐一圈的脸——这些面孔他太熟悉了。有的从江南跟到江北,有的在上甘岭的焦土里一起打过滚。有的脸上伤疤未褪,有的眼里血丝盘踞。
酒不好,入口像烧刀子,但没人皱眉。缸子一人一口往下传,没人说话,只有吞咽声和粗重的呼吸。
喝到第三圈,黑脸李来了。他伤愈归队后话少了很多,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他在何雨柱旁边坐下,拿起缸子灌了一大口。
「小子,」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到了新地方,骨头硬点,心思也活点。侦察团那帮人是尖子,也是刺头。但你是何雨柱,你带出来的兵,没孬种。」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盯着跳动的灯焰:「要是有人扎刺,就把他捋顺了。咱们老部队出去的人,腰杆不能弯。」
何雨柱迎着他的目光:「记住了,李叔。」
黑脸李咧咧嘴,想笑却没成功。他伸出粗糙如树皮的大手,重重握了握何雨柱的手,握得很紧:「也……顾着点自己。别总冲最前头。你现在是团长,是指挥员。命,不光是你自己的。」
「知道。」
那晚酒喝到很晚,没人真醉,但心头都压着东西。何雨柱躺在铺位上,坑道外寒风呼啸。他闭着眼,脑子里纷乱:穿越初到炊事班的烟火气,第一次带队冲锋时小腿的颤抖,上甘岭被烧灼扭曲的空气,还有长久沉寂的冰冷数据界面……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天地刺眼的白。团部门口,全团能动的官兵无声列队,从坑道口一直排到山坡下。没有口令,没有人动,只有一道道目光,沉默落在何雨柱身上。
他背着简单行李走出来。吴大勇上前,把一套洗得发白丶摞着补丁的旧军装塞进他怀里:「你的备用衣裳,带上。新地方,总得有身换洗的。」
赵政委递来一个用针线缝好的厚笔记本,封皮磨得发亮:「团里所有同志的名字丶籍贯丶家里情况,能记的都在这儿了。你以后……常看看。」
何雨柱接过。军装粗糙的布料摩擦手心,笔记本硬壳边缘硌着手指。他想说点什麽,却发现喉咙到胸口像被冻土堵住了。吸进的冰冷空气,带着针扎似的疼。他最终什麽也没说,只是用力捏了捏笔记本,转身,面向无声的队列,立正,缓缓抬起右臂敬礼。
唰!
几百条手臂同时举起,破旧袖管带起一阵凛风。
送他的吉普车停在覆雪的路边,司机是师部派来的生面孔。何雨柱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战火反覆犁过的山坡,看了一眼雪中雕塑般的身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车缓缓驶离时,他听见有人哑着嗓子喊:「团长!保重!」
接着,更多声音次第响起,汇成低沉有力的潮涌:「保重!团长!」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伸出窗外,向后,用力挥了挥。
车颠簸着拐过山弯,阵地丶人影丶那面熟悉的红旗,彻底消失。何雨柱靠在后座冰凉的靠背上,闭上眼睛。连日奔波的疲惫和离别的虚脱感交织袭来。
就在这朦胧之间,一股熟悉的丶冰冷的丶绝非人类意识的「存在感」,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深处苏醒。
【系统维护完成。所有功能恢复。】
【检测到宿主军衔晋升(中校)。】
【晋升奖励积分:+100,000点。】
【当前总积分:44,889,444点。】
【警告:系统侦测到历史进程已发生重大偏转。相关因果链扰动值已达阈值。】
(何雨柱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上甘岭上那些超越时代的战术细节丶那些本应暗淡却依然鲜活的面孔,在记忆中一闪而过。)
【提示:大规模改变历史节点行为将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效应。积分获取规则已进行适应性调整——将更倾向于锚定并奖励宿主个人及直接指挥下的战术性成果。请审慎规划积分使用。】
个人及直接指挥下的战术成果?
何雨柱缓缓睁开眼。车窗外的雪野急速后退,天地苍茫。师属侦察团……全是尖子……直属师部……放在眼皮底下。
他心底那丝明悟与寒意交织的锐利感,逐渐清晰起来。
放在聚光灯下,是约束,是审视。
但,或许也未尝不是……给了他一把最锋利丶最趁手的「尖刀」。
四千四百八十九万四千四百四十四分。
这笔庞大的「资源」,该怎麽用,才能用好这把「刀」?
吉普车在雪原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指向云雾缭绕的前方。路还很长,而新的棋盘,已经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