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袭击,捅破了天。
回撤的路,比潜入时艰难十倍。刚离开「野猪岭」那片修罗场,追兵就撵了上来。先是零星枪声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子弹嗖嗖掠过身侧,在石上迸出火星。紧接着,照明弹一发接一发升空,惨白的光将山洼照得如同异界,他们几人拖长的影子,成了最醒目的靶标。
何雨柱弓身疾奔,肺叶火燎般疼,朝通讯兵石头低吼:「接应点联系上没有?告诉他们,我们屁股后头至少一个排!可能更多!」
石头紧搂着那台宝贝电台,手指在旋钮上飞快拨动,汗水泥灰糊了满脸,急道:「信号太差……他们在尝试……」
「不等了!按第二方案,撤往三号雷区!」何雨柱当机立断。他深知此刻不能将希望全押在电波上。三号雷区地势复杂,沟壑纵横,是周旋的绝地。
小队即刻转向,如惊鹿钻入更崎岖的山岭。追兵亦是老手,咬得极紧,机枪子弹追着脚后跟扫入泥土。一名战士稍慢半步,小腿瞬间被子弹撕开一道血口,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架着他!别停!」何雨柱回头厉喝,自己却缓步,抬枪朝追兵方向一个短点射,不求命中,只求压制片刻。
众人跌撞冲入雷区边缘。何雨柱记得这里有个半塌的废弃矿洞。洞口潮湿,霉味扑鼻。「进洞!快!」
七人连滚带爬挤入黑暗。伤员刚被拖入,洞外便传来沉闷爆炸与惊怒吼叫——追兵踩中了绊发雷与跳雷的组合。暂时安全了,但非久留之地。敌人必在调兵合围。
何雨柱背靠冰冷岩壁,喘息如牛,脑中电转:九人出发,七人可动,一人重伤,弹药将罄,洞外是数十红了眼的美军。
「不能等死。」他舔了舔乾裂渗血的嘴唇,腥味让他清醒少许,「得冲出去,向接应点靠拢。」
他们未久留。估摸敌人被地雷炸懵丶正重新组织的空隙,何雨柱带头钻出,选了条更隐蔽却绕远的山沟潜行。人人屏息,脚步轻如狸猫,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天色渐亮,晨雾弥漫山沟,能见度骤降。雾气成了掩护,也隐藏着杀机。就在他们以为暂脱追兵丶接近接应区域时,前方弯道后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与履带碾碎石块的嘎吱声。
何雨柱心一沉,迅速打出手势。所有人立即扑入路旁排水沟与乱石后。他小心翼翼探头,透过稀薄晨雾望去——
三辆M26「潘兴」坦克,排成不甚整齐的纵队,正沿土路缓慢推进。每辆坦克后跟着一辆吉普,车上载着七八名全副武装的步兵,枪口漫无目的地指向两侧山坡。这不像有明确目标的进攻部队,倒像加强巡逻队,或是搜捕他们这些「漏网之鱼」的猎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何雨柱缩回头,心念急转:绕行?时间紧迫,后路追兵随时可能赶上。硬闯?手中步枪冲锋枪难伤坦克铁甲。唯一的重火力,是一具仅剩最后一发的「巴祖卡」,和几个捆扎好的炸药包。
打,还是不打?
他扫视身边战友。人人面色疲惫紧绷,眼中血丝遍布,但那股子狠劲未散。他快速摊开已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地图,指尖点向接应点——就在前方不到三公里,而这支装甲队正卡在咽喉要道。
积分……还差一大截。 脑中冰冷的数字灼烧着他。眼前这些铁王八和伴随步兵,不就是移动的「分数」吗?这念头让他喉咙发乾,既有嗜血的冲动,也有深重的负疚。他用指甲狠狠掐了掐掌心。
「干了!」他压低声音,豁出去的决绝里带着一丝颤音,「老规矩,打头断尾,中间开花!『巴祖卡』对付首尾两辆,炸药包炸中间那辆的履带!步兵交给机枪和手榴弹!动作要快,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来不及细说,全靠平日演练的默契。两名爆破手抱起炸药包,如壁虎般贴沟壁悄然而出,借雾气地形摸向坦克纵队中部。扛「巴祖卡」的射手与副手也已就位。
何雨柱抓过一挺缴获的白朗宁轻机枪,检查弹链,低声道:「听我信号。」
时间在坦克轰鸣与地面震颤中流逝。何雨柱甚至能看清领头坦克炮塔上,车长半露身躯,正举望远镜向雾中观望。
就是现在!
他猛地扣动扳机,机枪火舌喷吐,子弹泼水般射向首辆坦克后的吉普与步兵。「嗤——轰!」几乎同时,「巴祖卡」射手开火,火箭弹拖着白烟狠狠撞上领头「潘兴」炮塔侧面,火光炸现,浓烟腾起,坦克瘫痪。
袭击来得太突然。队尾坦克试图倒车,但副射手已装填好最后一发火箭弹,在极近距离再次击发,准确命中其尾部发动机舱,这辆也趴了窝。
中间那辆「潘兴」左侧履带下,猛地腾起两团巨大火球与黑烟!沉重的履带哗啦断裂,车体骤然倾斜,动弹不得。
三辆坦克,顷刻全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