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冻住了,每一秒都拖得漫长。团指挥所里,豆大的油灯光晕晃动,映着何雨柱脸上冷硬的线条。他坐在弹药箱拼成的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地图一角,眼睛望着掩蔽部黑黢黢的顶棚——仿佛在倾听那片死寂里正积聚的什麽东西。
老耿靠在对面的土壁上,抱着冲锋枪,闭着眼,呼吸却不均匀。赵政委在角落里,借着微弱的光一遍遍检查人员疏散确认名单,纸张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电话突然响了。
不是铃声,是急促得几乎要摇散架子的震动。守机员抓起听筒,听了半句,脸色唰地惨白:「团长!前沿观察哨报告!敌炮火准备——开始了!规模……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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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同时,脚下大地猛地向上一拱。
像是沉睡的巨兽被狠狠踹了一脚。
紧接着,成千上万声爆炸汇成连续不断的巨响,从上甘岭方向排山倒海碾压过来。那声音超出了「响」的范畴,变成捶打在胸腔和耳膜上的暴力。水泥顶棚簌簌掉土,马灯疯狂摇摆,火苗蹿高又几乎熄灭。空气瞬间灼热,充满尘土和硝烟味——哪怕隔着厚厚山体。
何雨柱没动。
只是搁在桌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抵住冰凉的木质桌面。他能感觉到脊椎从尾椎到后颈阵阵发麻。这不是炮击,是天罚,是钢铁与火药构成的瀑布正从九天倾泻。
远方天空,浓稠的黑暗被彻底撕碎。
惨白丶硫磺丶血红的光团在黑暗中不断绽放丶湮灭丶再绽放,把天际线染成翻滚沸腾的血火之海。那是地狱的入口,此刻正向人间洞开。
「通讯!」
何雨柱的声音在轰鸣中响起,沙哑却带着强行压制的稳定。
老耿已扑到通讯兵身边。手摇电话机的摇柄被疯转,听筒里只有尖锐的盲音。无线电员脸上肌肉扭曲,不断调整旋钮:「干扰太强!全是杂波!联系不上各营!师部信号也断了!」
「启动第二预案!」
何雨柱猛地起身,带倒木凳。
「通讯班,启用备用徒步线路!派通讯员,两人一组,分头往一营丶二营丶三营丶炮连去!口头传达命令:全体立即转入地下坑道最深处防炮洞!没有我的直接命令,谁也不许露头!团属炮兵隐蔽待命,没有明确射击坐标不准开火!重复——保存力量是第一要务!」
几个准备好的通讯员抓起信号旗和身份标识,像离弦的箭冲出剧烈摇晃的指挥所入口,瞬间被外面震耳欲聋的声浪和刺目光芒吞没。
命令下达了。
能做的只剩等待。
何雨柱走到观察孔前,手掌按在冰冷粗糙的水泥沿上。外面,整个山野都在燃烧颤抖。毁灭性的震动隔着十几里地清晰传来,仿佛大地正被无形巨手反覆揉搓撕裂。每一次连成一片的爆炸,都让他心脏狠狠一缩。
他几乎能想像出上甘岭那两个高地上正在经历什麽——
那不是战场,是熔炉。
是血肉和钢铁被瞬间气化的地方。
时间在轰鸣中失去意义。不知过了多久,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转移。但上甘岭方向升腾的烟柱已形成几朵连接天地的巨大蘑菇云,缓缓扩散,遮蔽了刚泛出鱼肚白的天空。
天亮了?
不,是炮火把黑夜烧成白昼,又把白昼拖进充满烟尘的昏黄。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泥土丶军装被荆棘划烂丶嘴角带血的通讯员连滚带爬冲回指挥所:
「团长!二营线路接通了一瞬!吴营长报告,他们已全部转入坑道,伤亡不大!但……他说看到上甘岭方向,敌人上来了!密密麻麻,坦克开路,潮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