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还剩最后一点馀威,白日里晒得人脊背发烫。可一早一晚的风已然不同,带着透骨的凉意,卷起阵地上的浮土,直往人衣领里钻。
铁原走廊东段的山地,表面上与过去数月并无二致。修工事的叮当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部队调动扬起的烟尘。然而这天清晨,一声尖锐的呼啸撕裂了微凉的晨雾——
「炮击!隐蔽——!」
嘶吼未落,十馀发炮弹已砸在阵地前沿雷区外沿。泥土碎石冲天而起,黑色烟柱笔直刺向铁灰天空。这不是往常零星的冷炮:落弹点集中,间隔不足五秒,覆盖宽度不到两百米,带着明确的测绘与试射意味。
何雨柱站在团部门口,望向炸点方向,抬手拍掉溅上衣领的浮土。土里混着硝石特有的刺鼻气味。炮声是敌人的语言,他们在探路。而他,必须听懂。
变化确实来了。师部丶军部下发的敌情通报与内部参考,厚度比往常增加了一倍。措辞从「注意防范」变成了「做好应对大规模进攻准备」。通报中反覆提及一个地名——
上甘岭。
那地方离何雨柱团的防区不远,直线距离约二三十里,像一颗突出的门牙,死死卡在双方防线的咽喉要道。字里行间透出的重量令人窒息:敌人这次的目标,九成九就是那里。
空中也不安宁。敌军侦察机以往像逛大街,如今却似打卡上班,一日数趟贴着控制线飞行。高空有「黑寡妇」夜间侦察机昼间出动,低空有「海盗」式舰载机擦着山脊掠过。何雨柱有两次通过望远镜看见双引擎炮兵校正机,在侧翼慢悠悠地盘旋,机翼在稀薄阳光下反着冷光——那是在为后方重炮群校射。
他下令将团里攒下的几挺高射机枪架起。不求击落,只为摆出姿态:我们盯着。
地面上的小动作更频繁。以往夜间是反渗透分队与敌特战队较量,如今连白日也不安生。敌军前沿巡逻队胆量见长,常抵近至能看清对方钢盔下眼睛的距离,试探火力,观察工事。冷枪冷炮变得密集而有规律,像在测量反应时间,或刻意消耗弹药与精力。
前日下午,敌人甚至派出一个加强排,向何雨柱团侧翼代号「碎石坡」的次要高地发动佯攻。炮火准备仅五分钟,步兵冲锋不足百米便撤回,丢下两具尸体。这是明显的火力侦察,意图摸清防御部署与预备队机动路线。
何雨柱将老耿丶赵政委及各营营长召至团部。掩蔽部内烟气缭绕,地图摊在中央,红蓝铅笔与三角旗标注最新态势,橡皮泥捏制的山包在等高线上起伏。
「都闻到味儿了吧?」何雨柱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这几个月咱们修工事丶攒家底丶练新兵,对面也没闲着。他们在调兵,在囤弹,在测算。」他的手指重重敲在「上甘岭」标注上,木板咚咚作响,「目标,九成九是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一营长老韩绷紧下巴,二营长垂首看图,三营长咬着早已熄灭的菸蒂。
「我们团不直接守上甘岭。」何雨柱手指划过己方防区,「但这里是它的侧翼,是门户,也是预备队通道。上甘岭若被打穿,我们就是下一个。反过来,我们这里若被突破,上甘岭侧背便全晾给敌人。唇亡齿寒。」
老耿拧眉指向地图上两阵地结合部——那里等高线稀疏,标注着一条雨季乾涸的河床:「团长,钉死阵地咱们能做到。可万一上甘岭压力太大,师里抽咱们的预备队填窟窿,咱们自家防区被人捅了软肋怎麽办?团里刚补满新兵,一多半人没闻过大炮真味。」
何雨柱看了老耿一眼,手指戳向河床旁等高线弯曲处:「所以我说要『两步走』。第一步钉死,是根基。根不动,枝叶才能伸展。预备队调动权在师部,但咱们手里这把刀——」他轻点团直属侦察连与特务排标记,「得时刻磨利。既要防侧翼偷袭,也要能在必要时,以最快速度刺向该去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