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逆向铁骑(1 / 2)

冰得厉害,枯草上像撒了层盐。何雨柱蹲在缴获的坦克残骸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履带上冻硬的泥块。老耿在不远处打盹,张大山带人在放哨,整个连队蜷在山坳背风处,像一根绷到极限后终于松开的弹簧。

但何雨柱脑子里那根弦松不下来。他目光扫过那几辆或烧毁丶或瘫着的坦克,最后落在怀里那卷地图上——烟油和深褐色的血渍晕开了边缘。地图上,距此约三十公里,有个用蓝笔圈出的地点,旁注一串缩写与数字:团级指挥所,也是公路网上的关键节点。从俘兵零碎的供词和地图推断,那里正收容前线溃兵,乱得像捅碎的马蜂窝。

一个念头鬼火般在他脑中飘起。荒诞,大胆,近乎疯狂。但脑海中那些新灌进来的「初级载具驾驶」知识,却像往鬼火上浇了勺油。

他起身,走到损伤最轻的那辆谢尔曼旁。炮塔侧面有个凹坑,涂装刮花了,履带却完好,舱盖也能正常开合。他绕着走了一圈,敲了敲冰冷装甲,然后弯腰钻进了驾驶舱。

一股混合着机油丶汗酸与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仪表盘上大多是他不认识的英文标识,但速度丶转速丶油量丶水温这几个主要表盘,凭新得的知识已能辨认。操纵杆沉重,机构却未卡死。他试着扳动,听见齿轮在深处沉闷咬合。

能开。

这二字蹦出来时,他心跳空了一拍。

他爬出坦克,脸上没什麽表情,只将老耿和张大山叫到跟前。

「有个想法,」他开门见山,嗓音因缺觉沙哑,「挺险。」

老耿搓了把脸:「连长你说。再险还能险过拿火箭筒怼坦克屁股?」

何雨柱指了指谢尔曼,又指向地图上那个标记:「咱们开它混进去,给那个收破烂的团部,添把火。」

张大山张了张嘴,没出声。老耿瞪圆眼,看看坦克又看看何雨柱,像在确认连长是不是冻傻了。

「开这铁王八?」老耿舌头打结,「咱谁会使?」

「我大概会一点,」何雨柱说得轻描淡写,「以前……摸过类似的。够把它弄走丶转向丶往前开。」他没提系统。

「那里头的炮呢?机枪呢?」

「炮和主机枪太复杂,玩不转。但航向机枪和同轴机枪简单,咱们的机枪手琢磨一下就能打响——不求准头,能喷火就行。」何雨柱思路清晰得可怕,「车组不用满编:一个驾驶,一个看路,两个机枪手,再塞两个爆破手,带足手榴弹炸药。外面的人全换上之前搜集的美军衣服,远远跟着,装溃兵。」

老耿舔舔乾裂的嘴唇:「要是半道坏了?要是被认出来?」

「坏了就弃车跑路。认出来……」何雨柱顿了顿,「那就提前开打。但黎明前最暗,人也最困,他们又乱——机会很大。」

他看向两人:「干不干?」

老耿一咬牙:「连长你敢开,我就敢坐!反正这条命早是赚的!」

张大山眼里冒光:「干了!给牺牲的弟兄再捞点本!」

说干就干。何雨柱让老耿去连里找所有摆弄过机器丶修过车丶开过拖拉机甚至弄过柴油机的人。真找出七八个,其中有个叫陈铁锤的兵,入伍前在天津码头跟洋人技师修过船用发动机,算半个内行。

何雨柱凭着脑中知识,带陈铁锤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兵,蒙着手电检查选定的谢尔曼。油料还有小半箱,机油尚可,电瓶竟还有电。最麻烦的是启动——原车启动电机似乎有问题。何雨柱回忆着,指挥陈铁锤找到车体后的手动曲柄插口。

「来几个力气大的,轮流转!」他低声道。

四个壮实战士上前,压低声音喊着号子,拼命摇动沉重曲柄。坦克体内传来吭哧吭哧的压缩声,十几下后,「轰」一声闷响,柴油发动机粗野的咆哮猛地炸开!声响在黎明前的寂静中传得老远,所有人俱是一惊。

「成了!」陈铁锤满脸油污,兴奋低吼。

何雨柱让他和另一个稍懂的兵留在驾驶位与机电员位,自己则快速向两名挑选出的机枪手——都是连里打机枪最稳的老手——讲解坦克上白朗宁机枪的基本操作:上弹丶拉栓丶概略瞄准丶击发。又让两名胆大心细的爆破手抱紧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钻进相对宽敞的战斗室。

外面,其馀战士已换上五花八门的敌军冬装,有的戴上了缴获钢盔,将自家武器藏好,乍看确像一支丢盔弃甲的败兵。

何雨柱最后检查一遍。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惨白。不能再等。

他拍拍坦克冰冷装甲,朝里面的陈铁锤喊:「看着油表!沿前面土路慢慢开!岔路口有路标就往南拐!遇人别停!」

随即,他带着老耿丶张大山等十几人,远远跟在坦克后方百十米,跌跌撞撞,扮作疲惫溃兵。

涂着褪色白星徽的谢尔曼喘着粗气,履带碾过冻土,缓缓移动。这钢铁巨兽被一群最不可能驾驭它的人操控着,驶向无法预料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