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离别之夜(1 / 2)

晌午的通知是一张薄纸片,印着红头,盖着章。街道办事处的干事亲自送到院里,嗓门敞亮:「何卫国同志光荣入伍——」

院里好几家人都支着耳朵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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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片上的字寥寥几句:三天后,清晨六点,永定门火车站集合。附着一份简短的物品清单。

何雨柱接过通知,道了声谢。脸上平静,捏着纸边的手指却绷得发白。

真的要走了。

三天时间,抓不住。第一天他去丰泽园辞工。周经理愣了半天,用力拍他肩膀:「好小子!有志气!」临走硬塞给他二十块钱,又包了一大酱牛肉和烧饼,「路上吃。」

何雨柱没推辞。钱和吃食他收了,这是该得的,也是往后的人情。

第二天,他收拾西厢房。屋里空荡荡的,墙角那堆棉花他分成两份。多的那份,连带那双没送出去的小皮鞋,用旧床单包好。少的那份,他打算絮进衣服里——北边冷,听说比北平冷得多。

不能见光的东西得处理。傍晚插好门,他从系统里取出三十块银元,八斤白面。白面用粗布袋装实。银元分两份:二十五块用油纸裹紧,五块单独包着。

夜深了,他抱着包裹轻手脚脚去后院。

聋老太太屋里亮着油灯,光晕昏黄。雨水已在炕角睡熟,小脸安静。老太太坐在炕沿,像在等他。

何雨柱把大包裹放下,解开,露出银元和白面。小布包搁在白面袋上。

「奶奶,」他声音压得低,「二十五块银元,八斤白面,您收着。雨水和您,得吃饭。白面掺着吃,顶饿。银元应急,别省。」

老太太盯着地上看。银元在灯下泛着幽光。她没动,只问:「你自己呢?」

何雨柱拿起小布包:「我留了五块,路上够用。」

老太太沉默片刻,目光移到他脸上。少年人的轮廓还在,眼神却已经硬了,沉了,像河底磨光的石头。

「东西我收着,」老太太声音发乾,「不是给我的,是给雨水的。你心里有数。」

何雨柱点头:「西厢房您得空看看,别让人占了。里面家什不值钱,是个念想。」

「有我在,没人能动。」老太太话说得平淡,却沉。

这时雨水动了,迷迷糊糊睁眼,瞧见何雨柱,揉着眼睛爬过来,钻进他怀里。小手搂住他脖子,脑袋靠在他肩上。孩子身上有皂角味和淡淡的奶香。

「雨水,哥后天要出远门。」何雨柱搂紧她,下巴蹭着她软发。

「去哪儿?多久?」雨水仰脸,眼里还蒙着睡意。

「去当兵,打坏人。多久……哥不知道,但哥一定回来。回来时,哥就是英雄了,给雨水带好多白面馍馍,管够。」

「英雄……」雨水喃喃重复,似乎不懂这词的分量,但听懂了「好久」和「回来」。小嘴一瘪,眼圈霎时红了,死死搂住他脖子,声音带了哭腔:「哥别走……我害怕……爹走了,你也要走……」

何雨柱喉咙发紧。他拍着雨水的背,一下一下。「雨水不怕,哥不是爹。哥答应你,一定回来。你在家听奶奶话,好好吃饭睡觉,等哥回来,好不好?」

雨水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声啜泣。眼泪很快洇湿他单薄的衣衫。何雨柱抱着她,任由她哭。炕沿边,聋老太太别过脸,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抹眼角。

不知过了多久,雨水哭累了,抽噎着睡去,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何雨柱小心翼翼将她放回被窝,掖好被角,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他起身。老太太也从炕沿下来,走到旧柜子前摸索半天,拿出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鞋底纳得密实,针脚细匀,鞋面是深蓝粗布,结实厚重。

「拿着,」老太太把鞋塞进他手里,「路上穿。队伍里发的鞋,没这个跟脚丶养脚。」

何雨柱接过。布鞋沉甸甸的,带着老人手心的温度。他没说谢,只重重点头。

「别的我不罗嗦,」老太太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在灯下异常清亮,「就一句:柱子,活着回来。别管什麽英雄狗熊,活着,比什麽都强。听见没?」

何雨柱喉结动了动:「听见。」

他最后看一眼熟睡的雨水,转身抱起空包袱皮,走出屋子。

夜很深了,四合院静得能听见心跳。他没回西厢房,而是在聋老太太屋门外,那片屋檐阴影笼罩的泥地上,直挺挺跪了下来。

没有言语。他俯身,额头抵着冰凉坚硬的土地,郑重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闷响敲在寂静的夜里,也敲在他心上。

第一个头,谢老太太收留庇护之恩,托孤之重。

第二个头,求老天爷,若能听见,佑雨水平安长大。

第三个头,给自己。此去刀山火海,万里烽烟,命可以扔在那边;但该做的事,必须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