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用叉子戳着煎蛋,戳得蛋黄都流出来了,金黄色的液体在白色盘子上漫开。她用叉子划拉着那些蛋黄,划出一道道痕迹,就是不吃。
凯撒看着她,忽然想起枪柄内侧刻的那行字。那是他自己刻的,用刀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For her.」
为了她。
他可以为了她做任何事,但为了她也包括把她推进那个火坑吗?
那个被称作加图索家的火坑。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事,他必须自己决定。
「凯撒。」诺诺忽然开口。
他抬起头。
诺诺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
「没事。」她说,低头继续戳那个已经烂掉的煎蛋。
凯撒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亮,很暖。
他想起母亲的脸。那张脸很模糊了,他那时候太小,记不清具体的五官。他只记得她坐在轮椅上的样子,记得她空洞的眼神,记得她永远听不见他喊她。
古尔薇格,那个名字在加图索家是禁忌。没有人提她,没有人记得她。她像是从未存在过,但他记得。
他记得她死的那天,家族成员在她房间外面等候。他们脸上带着悲伤的表情,嘴里说着安慰的话。但他们的笑声,他一个字都没漏掉。
「终于死了。」
「那个污点终于没了。」
「加图索家终于乾净了。」
那些笑声,他记了十几年,现在他们想让诺诺去新娘学院,让她成为加图索家的一员。
他们说新娘学院的课程,是每个嫁入加图索家的女人必经的路,他们说的都对。从家族的角度看,每一句话都对。
但那些笑声呢?那些庆祝母亲死亡的笑声呢?那些笑声也在等着诺诺吗?
凯撒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他不能让那些笑声,落在她身上。
「我吃完了。」诺诺放下叉子,盘子里的煎蛋已经被戳得不成样子,「我去换衣服,等会儿出去看下,看看璃月港的地头蛇有没有关于这些的情报。」
凯撒点头:「好。」
诺诺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她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担忧,有迟疑,有某种他说不清的情绪。但她没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凯撒坐在窗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阳光越来越亮,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
他想起枪柄上那行字。
「For her.」
为了她,不管代价是什麽。
上午十点,酒店走廊。
楚子航走出房间,正好看见凯撒从1828方向走过来。两人目光交汇,凯撒点了点头,楚子航也点了点头。
走廊很长,两边的房门一扇扇掠过,像是永远不会打开的秘密。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卧室里,诺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她摸了摸耳垂上的银色四叶草耳坠。那是很久以前,她答应去新娘学院的时候,自己买给自己的。那时候她想,也许那个地方能让她找到点什麽。
窗外的阳光很亮,很暖,她转身,离开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