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绷带(4k)(2 / 2)

路明非看着那个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第一次来这家咖啡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午后。

荧站在吧台后面,给他做了一杯拿铁。那时候他刚下班,累得不想说话,她就没说话,只是把咖啡推到他面前。

后来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但不管说不说话,她都在那里。

他忽然意识到,这两年里,她一直都在,每天一杯咖啡。每天几句闲聊,每天一个调侃。

他从来没想过,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会怎麽样。

「路大作家?」荧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麽呆呢?」

路明非回过神来。

「没什麽。」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多少钱?」

「你不是用了碎片了吗?我都核销了」荧挑眉,「免费。」

「哦对。」路明非挠了挠头,「忘了。」

「等等。」荧叫住了他。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怎麽了?」

荧站在吧台后面,指了指他边上那杯打包好的咖啡:「别忘了这杯才是免费的,哈哈」然后低头整理着什麽。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的短发上跳跃。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那圈绷带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荧。」他又忍不住叫了一声少女的名字。

她抬起头:「嗯?」

路明非张了张嘴,他想说什麽。说你的手真的没事吗?说你刚才那个笑是什麽意思?说你——

但他什麽都没说。

「没什麽。」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

风铃叮咚,路明非推门出去,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那圈绷带下面,是一道很深的伤口,本来不该这麽重,这次恢复得慢。

刚才他碰到的瞬间,她差点叫出来,但她忍住了。

不知道为什麽,她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让他看见那个皱眉头,不想让他问「你怎麽了」,不想让他担心。

她也不知道为什麽,只是觉得,他喝咖啡的时候,那个认真的样子,挺好的。

还有他讲的那些相亲故事,明明都是糟心事,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好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吧台上铺开一片暖黄。

荧拿起他喝过的杯子,放进水池里,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冲掉杯子里残留的奶泡。

她想起他刚才问的那句话。

「你这三天,真的没事?」

(没事。)

她在心里说。

(真的没事。只是差点没回来,但那是我的事,和他没关系)

她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窗外的阳光很暖,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拢了拢头发,手腕上那圈绷带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明天见。」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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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走在回去的路上,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

他脑海里一直浮现那个画面,她的手腕上的那圈绷带,那个皱眉又想缩手又忍住的瞬间,还有最后那个很轻的丶眼睛弯弯的笑。

(到底是什麽伤啊……)

他正想着,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哥哥。」

路明非脚步没停。

(干嘛?)

「你刚才碰她手腕的时候,她皱了皱眉。」

(我看见了。)

「那你为什麽不问?你明明想问。你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你什麽都没说。」

路明非继续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算了。她不说也没事。)

路鸣泽难得安静了一秒。

「哦?」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陈雯雯有,苏晓樯有,诺诺有,我自己也有。)

路明非的语气很平静,

(有想说的,也有不想说的。她不想说的,我也不会刨根问底,就像我也没和她说过你一样。)

路鸣泽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那种欠揍的调调,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哈哈,哥哥,你连这个都考虑过讲出去?」

他的语气夸张起来。

「你是不是生病了啊?今天请个假,赶紧去休息一下吧,这不像你。」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想多了。)

他继续往前走,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脑海里安静了,但走出几步后,那个声音又飘了过来,很轻,像风吹过树梢。

「不过哥哥,你刚才那句话,说得挺对的。」

(哪句?)

「每个人都有秘密。」

路明非在等着下文,但路鸣泽没再说话,安静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他已经下线了。

然后,在他快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那个声音忽然又响起来。

「哥哥。」

(又怎麽了?)

「有些秘密,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路明非皱眉。

「什麽意思?」

「意思是——」路鸣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她不说,你不问,刚刚好。」

路明非停下脚步。

「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路鸣泽笑了,那笑声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说清楚就不是秘密了,哥哥。」

「你——」

「好好上班,别想太多。」

然后,彻底安静了,路明非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什麽跟什麽啊?)

他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路鸣泽这家伙,说话永远只说一半,另一半,得自己猜。

他叹了口气,推开超市的门,冷气扑面而来,货架间的大爷大妈们还在为了几毛钱的菜价争得面红耳赤。

一切如常,只有他心里,还留着那个画面,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不说,你不问,刚刚好。」

(刚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