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审美,向来以极简和克制着称。」
「尤其是汝窑的开片和天青色,讲究一个天人合一的自然之道。」
宋婉双手交叠放在桌沿,深邃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但这宣和年间的玉作,为何偏偏多了一丝繁复的市井气?」
这是一个相当生僻且刁钻的学术问题。
哪怕是京大历史系的博士生,如果没有查阅过特定的内部卷宗。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也会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王存款和周杨对视了一眼,都听出了宋婉话里那隐秘的考校之意。
林默放下手里的粗陶茶盏,神色依然是那种淡然的从容。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根清炒水芹。
「因为宋徽宗的丰亨豫大之说。」
林默的声音平缓,透着一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笃定。
「宣和年间,表面上看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
「实则内库早就空虚,北方边患不断,暗流汹涌。」
「那种繁复到了顶点的雕工,根本不是为了审美。」
「而是为了粉饰太平。」
林默将水芹放在米饭上,抬起眼眸,目光清亮。
「统治者试图用错综复杂的纹理,去掩盖骨子里的心虚与脆弱。」
「就像那块残玉,外表看着华丽无双。」
「其实稍微遇到点极端的温度,内部的结构就先自行崩塌了。」
宋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番见解,不仅仅是停留在器物的表面,而是直接刺穿了历史的肌理。
周杨更是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石桌,连声叫好。
「说得透彻!难怪我看宣和年间的那些字画,总觉得缺了点风骨。」
这位脾气古怪的国宝级画师看向林默。
眼神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看同道中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