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的另一端。
京城宋家那间沉香缭绕的书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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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脸几乎贴到了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她那双阅宝无数丶平时看什麽都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只在台灯下旋转的白瓷杯。
「这线条……」
宋婉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若云,你把镜头再拉近一点。」
姜若云乖巧地照做,把手机几乎怼到了杯子上那道蜿蜒的金线上。
「看到了吗?妈。」
姜若云有些忐忑,「是不是修坏了?那道黑线实在太丑了,所以才涂了金粉……」
「胡说!」
宋婉猛地打断了女儿的话,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斥一个不识货的学生。
「什麽叫涂了金粉?」
「这是『大漆干磨法』!是早已失传的宫廷御用修复术!」
宋婉深吸一口气,指着屏幕上的细节,语速极快:
「你看这金线的走势,起笔如高山坠石,收笔如游龙入海。」
「最绝的是这金粉的厚度,不是平涂,而是利用漆的粘性,堆叠出了『山脊』一样的肌理感!」
「这叫『平地起惊雷』!」
「若云,这哪里是修补?这分明是在这残瓷之上,进行了一次顶级的艺术再创作!」
姜若云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没太听懂那些专业术语,但「顶级艺术」这四个字她听懂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杯子,心里的骄傲感瞬间爆棚。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我家林默是最棒的!
「妈,那你是说……这杯子没废?」
「废?哼。」
宋婉冷笑一声,摘下眼镜,眼神复杂,「现在的市价,这只『金缮』过的定窑,价值起码翻了三倍。」
「而且是有价无市的孤品。」
嘶——
姜若云倒吸一口凉气。
翻了三倍?
那岂不是能在京城二环换套大平层了?
「若云,别说这些俗的。」
宋婉重新戴上眼镜,神情变得格外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告诉妈妈,这位大师到底是谁?」
「国内能有这种手笔的老先生,一共也没几个,是故宫的张老?还是苏杭的王老爷子?」
姜若云眨了眨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都不是。」
她卖了个关子,「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
宋婉眉头一皱,显然不信,「不可能!这种火候,没个几十年的浸淫,根本练不出来!你别被骗了。」
「哎呀,骗没骗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姜若云说着,拿着手机走到了卧室的露台上。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海风习习。
C栋那个破旧的小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
林默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脚踩人字拖,蹲在墙角。
他手里拿着一根吃剩下的鱼骨头,正在喂一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流浪猫。
「诺,就是他。」
姜若云把摄像头对准了那个毫无形象的背影。
「林默,二十四岁,我的……嗯,我的搭档。」
屏幕那头的宋婉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蹲在地上逗猫的年轻人,背影懒散,甚至有点颓废。
这跟她想像中仙风道骨丶白发苍苍的大师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旁边偷听的赵阔,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刚才在走廊里听到了「宋婉」丶「价值翻倍」这几个关键词,心里的嫉妒简直要发酵成陈醋了。
凭什麽?
那个穷酸林默随便修个破杯子,就能得到宋教授的青睐?
不行!这波热度我必须蹭上!
这可是宋家的大腿啊!
赵阔理了理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袍,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迷人丶最精英的微笑。
他迈着自信的步伐,极其突兀地把头凑到了姜若云的手机镜头前。
「嗨!阿姨好!」
赵阔的大脸瞬间占据了半个屏幕,挡住了后面的林默。
「我是赵阔!赵氏集团的继承人!」
「我和若云是好朋友,刚才那个杯子我也在场,其实我也给了不少建议……」
赵阔一边说,一边还要假装不经意地露出手腕上那块几百万的理察米勒手表。
「阿姨您看着真年轻,跟若云简直像姐妹一样……」
这一套连招,是他在各种名媛聚会上无往不利的杀手鐧。
然而。
屏幕那头的宋婉,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她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像是自带了「垃圾过滤系统」一样,直接穿透了赵阔那张油腻的笑脸。
依然死死地盯着屏幕角落里丶那个露出一半的林默的背影。
「若云。」
宋婉的声音平静而冷淡,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把镜头移开。」
「有个脏东西挡着我看大师了。」
嘎?
赵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就像是被速冻了一样,挂在脸上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脏……脏东西?!
他堂堂赵氏集团公子,身价几十亿,居然被叫成脏东西?!
姜若云差点笑出声。
她赶紧忍住笑,极其听话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挪。
「好嘞妈!这就移开!」
赵阔像个被人嫌弃的苍蝇一样,彻底消失在了画面里。
他站在旁边,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响,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可是宋婉!
京圈里出了名的「铁娘子」,就算是他那个暴发户老爹来了,也得毕恭毕敬地叫声「宋教授」。
屏幕里,再次出现了林默的背影。
那只流浪猫吃完了鱼骨头,正在蹭林默的裤腿。
林默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猫下巴,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弛感。
宋婉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刚才的怀疑和审视,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看越顺眼的欣赏。
「嗯……」
宋婉点了点头,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难得的笑意。
「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身处名利场,却能守住本心,不骄不躁。」
「这股子懒散劲儿下面,藏的是一身傲骨啊。」
「就像他那个金缮的手法一样,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姜若云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妈妈看人的眼光可是出了名的毒辣,能得到她这麽高的评价,简直比拿了诺贝尔奖还难。
「那当然!」
姜若云挺了挺胸,「我看上的人……啊不,我选的搭档,能差吗?」
宋婉似笑非笑地看了女儿一眼。
「行了,别贫了。」
「改天节目录完了……」
宋婉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带他回来吃个饭。」
「我想当面请教一下,他这手『游龙笔法』和『大漆干磨』,到底是师承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