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林默松开了姜若云的手腕,那种不容置疑的严厉瞬间收敛,变回了平时的懒散。
「站远点,别扎了脚。」
他把姜若云往身后轻轻一拉,像是在护着一只笨拙的小鸡仔。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直播间几百万观众的注视下。
林默找来了一把用来刷蛋液的软毛刷子,又找了一张乾净的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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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大开大合地清扫。
他蹲在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刚出生的婴儿擦脸。
先把大块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整齐地码放在纸盒里。
接着是细小的瓷片。
最后,甚至连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瓷粉,都被他用软毛刷一点点聚拢,小心翼翼地扫到了白纸上,包好。
全程神情专注,仿佛他扫的不是垃圾,而是钻石粉末。
赵阔站在一旁,手里那杯蛋白粉都快凉了。
看着林默这副「捡破烂」的架势,他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种优越感油然而生。
「林兄,不是我说你。」
赵阔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不屑:
「碎成这样了还留着?这也太……」
「太勤俭持家了吧?」
他本来想说「穷酸」,但碍于直播镜头,硬生生换了个词,但那阴阳怪气的语调谁都听得出来。
「你要是实在没杯子用,我那还有几个一次性的纸杯,送你了。」
「何必跟一堆垃圾过不去呢?」
在赵阔眼里,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一个破杯子,碎了就扔,买了再换,这就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信条。
这种连粉末都要扫起来的行为,在他看来,就是穷日子过惯了,刻在骨子里的穷气。
姜若云咬着嘴唇,想反驳这是定窑,是古董。
但看着那一地的碎片,心里的绝望压过了一切,根本没力气开口。
林默终于清理完了最后一点粉末。
他直起腰,手里捧着那个装着「垃圾」的纸盒。
目光淡淡地扫过赵阔那张写满「我是大款」的脸。
「垃圾?」
林默轻笑了一声,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穿着西装的文盲。
「赵公子,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他指了指赵阔手里那个印着巨大LOGO的运动水杯,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纸盒:
「你那爱马仕也好,范思哲也罢。」
「能泡出这定窑白瓷独有的温润感吗?」
「能养出这『芒口』上的茶色吗?」
赵阔一愣:「定……什麽窑?」
他听都没听过。
在他有限的奢侈品认知里,最贵的也就是那些欧洲皇室御用瓷器了。
「没文化,真可怕。」
林默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的嫌弃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那是宋代的审美巅峰,不是你那种暴发户审美能理解的。」
说完,他连看都懒得再看赵阔一眼。
端着那个破纸盒,踩着人字拖,留给众人一个极其潇洒的背影,径直往C栋走去。
赵阔站在原地,脸涨成了猪肝色。
虽然没听懂什麽叫定窑,但那个「暴发户」和「没文化」,他听懂了!
「装!接着装!」
赵阔气急败坏地冲着林默的背影喊道:
「碎成渣了还审美巅峰?我看你就是穷疯了想拿胶水粘起来接着用!」
「大家评评理!这不就是抠门吗?!」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锅了,说什麽的都有。
【虽然林默刚才护妻很帅,但这波我也站赵阔……碎成这样还捡它干嘛?】
【定窑?真的假的?林默还会鉴定古董?】
【就算是定窑,碎成粉了也没价值了吧?难道他还能复原?】
【我觉得林默就是单纯的抠门……之前他就一直用那个破茶缸。】
【这都能修?吹牛吧?我看他是想拿回去种花。】
【赵阔虽然没文化,但话糙理不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姜若云看着林默离去的背影,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有理会赵阔的叫嚣。
也没有去管弹幕的质疑。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提着裙摆,像个受了委屈只想找家长的小尾巴,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林默……等等我……」
C栋小屋。
这里原本是个杂物间,现在已经被林默改造成了一个充满「叙利亚风」的工作室。
到处都是他从海边捡回来的烂木头丶破渔网,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工具。
林默把纸盒放在那张他亲手做的榫卯木桌上。
然后,他开始翻箱倒柜。
「生漆……在这。」
「面粉……嗯,还没生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