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动了。
他把手里的大茶缸换了只手拎着,慢悠悠地走到导游图前。
手指在那个位于院子最角落丶孤零零的丶看起来有点漏风的「C栋」上点了点。
「这间。」
林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这间归我。」
全场安静了一秒。
赵阔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林默,你认真的?那可是杂物间,连空调都没有,离主楼还有二百米远。」
言下之意:你是有多自卑,才主动去钻狗洞?
林茶茶也捂着嘴笑:「林默哥哥,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说嘛,大家可以挤一挤的。」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林默一脸严肃地摆摆手,指了指C栋旁边的一个小标记。
「主要是我这人吧,肾不好,也就是俗称的尿频。」
「你们看,这C栋虽然破,但它离院子里的公厕最近啊!直线距离不到十米!」
「我要是住A栋,半夜上厕所还得下楼,太折腾。住这儿,推门就是坑,多方便。」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煞有介事地锤了锤自己的后腰,「医生说了,少走动,养肾。」
噗——
现场的工作人员没忍住,笑喷了。
姜若云那张万年冰山脸也抽搐了一下,看林默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麽外星生物。
弹幕更是满屏的省略号。
【………………】
【神特麽离厕所近!】
【为了个厕所选杂物间?这理由我给满分!】
【林默是彻底放弃治疗了吧?肾虚这种事都能在直播里说?】
【苏晴:幸好分了,原来是不行。】
在一片嘲笑声中。
只有林默自己知道,他现在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厕所?
那是个屁的理由。
他真正的目光,死死锁定在C栋旁边那一排不起眼的平房上。
那是——厨房!
而且是那种带着土灶丶没人用的老式厨房!
住A栋?被摄像头360度监控?那是坐牢!
住C栋?
独门独院!
没有室友!
远离社交!
出门右转就是厨房,半夜偷吃都没人知道!
这哪里是杂物间?
这分明就是摆烂天堂,是带薪休假的五星级度假村!
「行了,既然大家都这麽谦让,那就这麽定了。」
林默生怕别人反悔,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脚下的人字拖啪嗒啪嗒踩得飞快。
「我先去收拾了,没事别喊我,有事更别喊我。」
留下众人在风中凌乱。
赵阔看着林默那仿佛捡了五百万的背影,冷哼一声:「烂泥扶不上墙。」
……
夜幕降临。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椰林。
A栋宽敞豪华的客厅里,水晶灯璀璨夺目。
这是一场所谓的「破冰晚宴」。
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高脚杯和银质餐具。
赵阔坐在主位,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正滔滔不绝地发表着关于「纳斯达克指数」和「后现代艺术」的高谈阔论。
「其实啊,生活就像这杯酒,得醒。」
赵阔一脸深沉,「就像有些人,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只能住在杂物间里。」
其他嘉宾配合地发出低笑。
林茶茶一脸崇拜:「赵公子懂得真多。」
然而。
坐在角落里的姜若云,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汁了。
她盯着桌子中间那盘摆盘精美丶只有三片叶子和两片火腿的沙拉。
又看了看那盘切得只有指甲盖大小丶完全凉透了的生牛肉。
冷餐。
全是冷餐。
为了所谓的格调,这帮人竟然搞了个纯西式的冷餐会!
对于一个拥有中国胃丶且饿了一整天的大小姐来说,这简直就是酷刑。
坐在末席的林默,此刻正缩在椅子里,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不锈钢叉子。
他看都没看赵阔一眼。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他在想:厨房那个角落里,是不是有一块被人遗忘的猪板油?
如果有,那是拿来炼油好呢?还是炼油好呢?
就在赵阔说到「我最近投资了一个区块链项目」的高潮时刻。
就在全场气氛烘托到最「高端」的瞬间。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丶且音量巨大的声响,突兀地打破了这虚伪的宁静。
「咕噜噜噜——」
那声音蜿蜒曲折,百转千回,像是一个饥饿的灵魂在发出愤怒的咆哮。
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桌子的末端。
林默捂着肚子,一脸无辜地抬起头,迎着众人震惊的眼神。
「看我干嘛?」
他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桌上那盘像喂兔子一样的草。
「这玩意儿……」
「它不顶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