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面之缘的大妖,无形中给自己这位后辈立了榜样。
作为一只妖,想活得久,最起码,须向那虎妖看齐。
「还真是谢谢啊,大猫咪,凭心性与本领,你多半还活着吧?迟早我要寻得你的下落,把你当妖的心得全给刮出来。今日教训,晚辈记下了。」
刘丰痛得发笑。
如今他真元浑厚,愈合速度比起刚刚学会疗伤法术那时快许多。
但他施法中刻意避开了一块鳞,任由那片破鳞留疤。
以此疤痕,警心明志。
第一场春雨来了,滋润万物,汇入江河,水涨船高。
渐暖的暗流里,巨蚺悄然游曳,避开江面行船,迎着雨水滴答,回到芦苇荡。
蛇头冒了出来,山中也吹响哨语——大当家的回来了。
这一天,正好是约定的第十日。
全寨上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小五宝在长久的等待里孤寂难耐,徒生焦虑,急得就快上房揭瓦了,又是摔碗又是踢锅,让寨中人不得安宁。
若刘丰外出的时间再长些,保不准,她发起病来会做出更危险的举动。
一见金玉般的蛇鳞,她便摇着大尾巴上蹿下跳,嘤嘤嘤地穿过树丛,像块布绢似的蒙到了蛇脸上。
肚皮软乎乎毛茸茸,熟悉的气味……
「呕——」
叮叮当当,一堆杂物从蛇嘴里吐出,粘着胃中粘液,掉在张衡和小五宝面前。
物件入铜盆,清洗过后,乾乾净净摆到台面。
啷——
铃铛轻鸣。
琐碎玩意儿里面的第一件,刘丰吃过一次亏,张横也熟悉——堂前燕用的三清铃。
此物在张横手里摇晃时,刘丰并不觉得头痛。
看来的确如大儿先前所述,法器应用的威力,一看法器本身,二看用器者的修为。
自己这大儿摇铃,破坏性……就像测听力用的音叉,耳边嗡嗡响动几下,除此之外无任何不良反应。
小五宝也在一旁忽然歪头竖耳,不用开口问,刘丰便确定,她遭受了同样的耳鸣。
同为妖,同厌这类法器。
第二件东西,则是一只锦囊,内有笔杆丶朱砂丶些许黄纸。
「符袋。」张横手中持笔,点了朱砂就往纸上画,「算不上什麽厉害之物,我与李竖也通此道,只不过,他画符专攻于愈伤丶接骨,画的都是医道符籙。而我画的符嘛,贯通于剑招,附五行术法于剑气,作杀伐用途。爸爸,黄纸朱砂不算稀罕物,民间也有流通。但这支笔,嘿,您捡得好,捡得妙,有它在手,画符威能倍增。」
只增威能麽?
刘丰失了兴趣。
第三件,
或者说,第三类,是刘丰带回来的最后几件器物——
石盘。
镌刻怪异纹样,挖掘于洞窟石壁底下。
看到古怪石盘,张横与小五宝皆神色一凝。
「这东西,你们可认得?」
张横将其中一块石盘捧于手上,「阵盘?」
他低声沉吟,「石材为乌金,堂前燕也用这料子,匠人注入真元造器,得素面阵盘。但阵盘用于布希麽阵,全看阵师在素盘上镌刻的秘符。
这几块阵盘……秘符根本辨别不清,连这字样我都不认得,这哪里是刻符文该用的文字?曲里拐弯,笔画别扭。
这玩意您是怎麽弄来的?」
「我……见过。」
小五宝打断,「我在学堂里,除了通识学问,钻研最多的便是蛊惑术法。
阵法我虽从未接触,但这上头刻的文字,多数与蛊惑之术的咒言相通,我能认出两三成……」
她跳到桌上,眼睛扫了一圈又一圈,「造桃林……不对,造桃花源……通……通大肠……嗯不,通便……不……通幽……通幽法术。」
思索片刻,她忽然郑重其事道:「【通幽术】,弟弟,我认得此术。
这可不是简单的障眼法术。
有道是,仙人避世辟秘境,凡人误入桃花源。
你在洞窟所见,或许,只是整个阵法布下的伪装,那洞窟仅作冰山一角,不知何处的秘境与之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