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等我走了以后。
丧事,一切从简。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李承平愣住了。
爸。
您是青云集团的创始人。
哪怕是国葬的规格,我们也办得起。
办得起,但没必要。
李青云打断了儿子的话。
不发讣告。
不设公祭堂。
不要通知任何媒体和政商名流。
他竖起三根手指。
谁也不准来吊唁。
李承平眼眶湿润,咬紧牙关。
那您的那些老朋友,还有华尔街的……
他们不是朋友,是畏惧青云资本的鬣狗。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我活着,他们不敢动。
我死了,还要这帮人在我灵前装模作样地抹眼泪?
看着恶心。
李念祖走上前,拉住李青云的衣角。
爷爷,那您想怎么办?
李青云伸手,摸了摸孙子的头。
买口最普通的松木棺材。
烧成灰。
他抬起头,看向李水村的方向。
安安静静地。
把我带回去。
埋在你太爷爷和太奶奶旁边。
李承平眼泪终于决堤,砸在草坪上。
爸……
埋在晚晴旁边。
李青云的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温柔。
坑挖得近一点。
她怕黑,胆子小。
我得护着她。
院子里响起一片压抑的痛哭声。
无论李承平在外面如何杀伐果断。
此刻也只是一个即将失去父亲的儿子。
行了。
李青云挥了挥手,眉头微皱。
把眼泪擦乾净。
李家的男人,不准在外面掉金豆子。
他靠回摇椅上,闭上双眼。
交代完了。
都出去吧。
承平,带他们回公司。
股市明天开盘,盯紧点。
李承平擦乾眼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站起身。
带着红着眼的子孙和高管,排着队退出了院子。
沉重的铁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
院子里,空荡荡的。
只剩下冬日暖阳洒在青石板上。
李青云没有睁眼。
他知道,院子里还有一个人没走。
吧嗒。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
一股浓烈的旱菸味飘了过来。
赵山河拉了个小马扎,坐在摇椅旁边。
他满头白发,腰也佝偻了。
再也穿不上那件紧身的战术防弹衣。
手里拿着一根老旧的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
老赵。
李青云闭着眼开口。
医生不让你抽菸,你又偷着抽。
赵山河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掉了一半的黄牙。
少爷。
都要埋黄土的人了,还管什么医生。
赵山河吐出一口白烟。
两人都没再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待着。
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时候,他们蹲在南街烂尾楼的墙根下。
也是这么抽着劣质菸卷。
算计着怎么坑林啸天手里的地皮。
一晃,大半辈子过去了。
这辈子,过得真快。
赵山河磕了磕烟枪。
少爷。
您还记不记得,当年在金三角。
您给我批了一百亿美金,让我去建神盾。
记得。
李青云嘴角微扬。
那时候你连英文都不会说,差点把招募来的老毛子给崩了。
赵山河嘿嘿乾笑两声。
老子不跟他们废话,不服就打。
他停下动作,看着躺在摇椅上的李青云。
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辈子不变的死忠。
少爷。
赵山河声音嘶哑。
您这一走。
老赵这心里,空落落的。
李青云睁开眼。
看着身边这个斗了一辈子丶也护了他一辈子的老兄弟。
当年南街的老夥计。
王胖子走了。
红姐在环游世界的游轮上寿终正寝。
连老K,也因为常年熬夜,前年突发心梗走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老骨头了。
空什么。
李青云伸出乾瘦的手。
拍了拍赵山河的膝盖。
下面的场子,总得有人先去占着。
我去探探路。
赵山河眼圈又红了。
把烟枪别在腰带上。
行。
赵山河吸了吸鼻子。
您先去。
李爷在那边,估计又惹事了。
您去帮他平帐。
过几年,我老赵也下去。
接着给您当保镖。
谁敢在下面欺负李家,老子照样砍他。
李青云轻笑出声。
好。
我给你留个好位置。
阳光渐渐偏移。
落在两人满是皱纹的脸上。
摇椅停止了晃动。
院子外,隐隐传来汽车远去的引擎声。
赵山河没有起身。
就坐在小马扎上。
像一座风化的墓碑。
守着他这辈子唯一的少爷。
也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信仰。
两个老兄弟。
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最后告别。
也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最平静的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