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临海的高速公路上。
黑色的奥迪A6飞驰。
两旁的路灯像流萤一样向后飞掠。
车厢里。
烟雾缭绕。
李建成已经抽了第三根烟了。
但他没说话。
也没像往常一样吹牛逼,或者跟赵山河划拳。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眉头拧成了川字。
眼神深邃。
居然透着一股子……哲学家的味道。
「爸。」
李青云打开了一点车窗。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烟味。
「想什麽呢?」
「是不是觉得刚才那一架,没打起来,不过瘾?」
李建成弹了弹菸灰。
摇摇头。
「不是。」
他转过脸,看着儿子。
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顿悟」的表情。
「儿子。」
「我以前一直觉得,这世上的道理,都在拳头上。」
「谁拳头大,谁就是爷。」
「谁刀快,谁就有理。」
李建成深吸了一口烟。
「当年在码头,为了抢一单生意,我带着兄弟们跟人拼命。」
「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赢了,也不过是多赚了几百块钱。」
他举起那只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
在眼前晃了晃。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江湖。」
「这就是男人的活法。」
「但是今天……」
李建成指了指身后。
那是省城的方向。
「我看着老七。」
「看着那个曾经把我踩在脚底下的刘秃子,像条狗一样跑路。」
「看着老七坐在老板椅上,指挥着那些以前欺负他的人干活。」
「我就在想。」
「这他妈才叫狠啊。」
李建成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像是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杀人不过头点地。」
「砍死他,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但他不疼。」
「你这一招,把他的钱抢了,把他的产业吞了,还把他的人收编了。」
「让他活着,比死还难受。」
「这手段……」
李建成啧啧两声。
「比流氓还流氓。」
「比土匪还土匪。」
「但是。」
他一拍大腿。
「真他妈的高级!」
李青云笑了。
他帮父亲整理了一下衣领。
「爸。」
「这就叫商业。」
「商业的本质,就是掠夺。」
「只不过。」
「我们不穿夜行衣,不戴面罩。」
「我们穿西装,打领带。」
「拿着合同,拿着法律。」
「光明正大地抢。」
「而且。」
李青云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抢完了。」
「别人还得对我们说声谢谢。」
「对!就是这个味儿!」
李建成兴奋地直搓手。
「太带劲了!」
「比砍人带劲多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把手里的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
用力一碾。
像是碾碎了过去的自己。
「儿子。」
「我想通了。」
「以后。」
「老子不打架了。」
「也不拿刀了。」
李青云挑了挑眉。
「真的?」
「真的!」
李建成一脸严肃。
「我是董事长。」
「是功勋企业家。」
「整天喊打喊杀的,掉价。」
「以后这种脏活累活,让山河他们去干。」
「我就负责……」
他学着李青云的样子,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运筹帷幄。」
「决胜千里。」
「还有。」
「数钱。」
「噗——」
正在开车的赵山河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哥,您这成语用得……有点那味儿了。」
「笑个屁!」
李建成一脚踹在驾驶座靠背上。
「好好开你的车!」
「回头给我买几本书。」
「什麽《厚黑学》丶《孙子兵法》丶还有那个什麽《资本论》。」
「老子要学习!」
「老子要当个有文化的流氓……呸,企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