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李家祖宅。
斑驳的墙皮,昏黄的灯泡。
这里没有别墅的奢华,只有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烟火气。
但李建成觉得,这里才是根。
正堂。
一张黑白照片挂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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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温婉。
李青云的母亲。
走了快二十年了。
「呼——」
李建成吹亮了火摺子,点燃了三根高香。
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
他没急着拜。
而是转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沉甸甸的奖杯。
用袖子擦了又擦。
虽然上面连一颗灰尘都没有。
「孩他娘。」
李建成把奖杯摆在遗像正前方。
正中间。
「你看看。」
「这是啥。」
他咧开嘴,想笑。
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撇。
「这是市长给咱发的。」
「金的。」
「上面写着呢,『良心企业家』。」
李建成伸出粗糙的大手,摸着照片上女人的脸。
指尖颤抖。
「你走的时候,最不放心我。」
「怕我横死街头,怕我把儿子带坏了。」
「怕咱们老李家,断了香火。」
「那时候,我是个混蛋。」
「除了打架,啥也不会。」
李建成吸了吸鼻子。
声音开始更咽。
「这二十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枕头底下永远压着刀。」
「出门怕被人砍,进门怕警察抓。」
「我带着一帮兄弟,在刀尖上舔血,在泥坑里打滚。」
「别人看我风光,喊我一声『建成哥』。」
「背地里,都在戳我的脊梁骨。」
「说我是流氓,是土匪,是社会渣滓。」
「我不怕被人骂。」
「我皮糙肉厚。」
「可我怕连累儿子啊……」
「扑通。」
这个一米八五的汉子,突然蹲在了地上。
双手抱住脑袋。
像一座崩塌的大山。
「呜——」
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是憋了二十年的委屈。
也是憋了二十年的恐惧。
「孩他娘……」
「我终于……把他拉上岸了。」
「咱家儿子,出息了。」
「他比我有本事。」
「他让我穿上了西装,让我拿到了奖杯。」
「他说,以后再也没人敢指着咱们的鼻子骂了。」
「咱们是好人了。」
「是体面人了……」
李建成嚎啕大哭。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像个委屈的孩子,在向最亲的人倾诉。
这一刻。
他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董事长。
也不再是那个凶神恶煞的悍匪。
只是一个父亲。
一个丈夫。
一个终于完成了使命的男人。
门口。
李青云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进去。
也没有出声。
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背影。
眼眶发热。
前世。
父亲也是在这个房间,对着母亲的遗像哭过。
那是他入狱前的一晚。
父亲说:「孩他娘,我对不起你,没把儿子护好。」
那一夜,父亲的头发全白了。
而今生。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人。
哭声里,却不再是绝望。
而是释然。
李青云转身,去厨房拧了一把热毛巾。
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