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林啸天的软肋上。
他现在,太缺钱了。
身无分文。
连买包烟的钱都要从牙缝里抠。
「三百万。」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
在林啸天眼前晃了晃。
「现票。」
「只要你签字,这钱立马就是你的。」
「虽然不多,但足够你请个好律师,说不定能让你儿子少判几年。」
「也足够你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买个小院子,了此残生。」
支票上的数字。
那麽刺眼。
那麽诱人。
那是林啸天最后的救命稻草。
也是李青云给他的最后羞辱。
林啸天看着那张支票。
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比鬼还精的年轻人。
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流了下来。
输了。
彻底输了。
不仅输了江山。
连最后的尊严,都被人踩在泥里,用力碾碎。
「好……」
林啸天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
那是派克的金笔。
曾经是他身份的象徵。
现在,却沉重得像座山。
「我签。」
笔尖落在纸上。
划破了纸张。
那是他在鼎盛集团最后一次行使董事长的权力。
也是他在商业江湖上,留下的最后一个名字。
林啸天。
笔迹歪歪扭扭。
像一条垂死的蚯蚓。
「多谢林董成全。」
李青云收起合同,看了一眼签名。
满意地点点头。
他把支票放在林啸天手里。
没有多说一句话。
甚至没有一句客套的告别。
转身。
离开。
乾脆利落。
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
只留下林啸天一个人,捏着那张薄薄的支票,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放声大哭。
哭声凄厉。
像是夜枭的哀鸣。
……
二楼。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那是林枫。
因为证据不足(加上林啸天的主动揽责和运作),他暂时被取保候审,软禁在家。
他瘦了。
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如纸。
像个鬼。
他透过栏杆的缝隙,看着楼下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签字。
看着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李青云,像个帝王一样施舍。
恨。
滔天的恨意。
在他的胸腔里翻滚,燃烧。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炸开。
「李青云……」
林枫的嘴唇无声地动着。
牙齿咬破了嘴唇。
鲜血流进嘴里,腥甜,恶心。
他的手里。
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
刀柄被汗水浸透,滑腻腻的。
刀尖,正对着李青云离去的背影。
他想冲下去。
想把刀捅进那个斯文败类的心脏。
想看着鲜血染红那件昂贵的西装。
但他动不了。
腿在抖。
手在抖。
那是恐惧。
是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骨后的本能恐惧。
他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像一只受了伤的老鼠。
用最怨毒的目光,目送着仇人远去。
「你会死的……」
林枫把刀尖抵在栏杆上。
用力刻画。
木屑纷飞。
「李青云。」
「总有一天。」
「我会把这把刀,插进你的喉咙。」
「把你给我的屈辱。」
「千倍,万倍地还给你!」
楼下。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李青云走了。
带走了林家最后的希望。
也带走了林枫仅存的人性。
从此以后。
这世上再无那个嚣张跋扈的林大少。
只剩下一个。
活在阴沟里。
时刻准备着索命的……
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