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鸡窝,那身名贵的阿玛尼西装也皱得像咸菜。
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
以前混江湖的时候,进局子是家常便饭。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以前的兄弟捅刀子,是铁证如山。
他在号子里甚至已经开始想,要是判了死刑,怎麽求监狱长给儿子带句话。
没想到。
门开了。
「出来吧。」
狱警不耐烦地挥挥手。
「算你命大,有个好儿子。」
李建成愣愣地走出铁门。
阳光洒在身上,暖得有点不真实。
不远处。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路边。
车旁。
一个穿着白衬衫丶黑西裤的年轻人,正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看到他出来。
年轻人直起身,拧开瓶盖,走上前。
「爸。」
「喝口水。」
声音平淡,没有激动,没有眼泪。
就像是接一个刚下班回家的父亲。
李建成看着眼前的儿子。
阳光下,李青云的金丝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但他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李建成感到陌生。
这还是那个看见警察就腿软的书呆子吗?
三天。
仅仅三天。
他就把自己从那个必死的局里捞出来了?
「儿子……」
李建成接过水,手有点抖。
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咱……没事了?」
「暂时没事。」
李青云接过空瓶子,随手扔进垃圾桶。
「取保候审。」
「只要你不跑路,不作死,这一年里,你就是自由的。」
李建成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真……真出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阴森的大铁门,又看了看面前神色淡然的儿子。
突然。
他一把抱住李青云,嚎啕大哭。
「儿子啊!」
「爸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爸这辈子没服过谁!」
「今天爸服你了!」
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路过的行人都侧目。
李青云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拍了拍父亲的后背。
嫌弃地避开了蹭过来的鼻涕。
「行了。」
「多大岁数了,丢人不丢人。」
李青云推开父亲,掏出手帕帮他擦了擦脸。
「上车吧。」
「山鸡叔在红姐那订了桌,给你接风洗尘去晦气。」
李建成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走!喝酒去!」
「妈的,在里面天天喝白菜汤,嘴里淡出鸟来了!」
他拉开车门,刚要上去。
突然停住了。
回头。
眼神里的软弱和后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
那是被逼入绝境后的反扑。
「儿子。」
李建成咬着牙,声音像是在嚼碎骨头。
「那个谁……」
「还在公司吗?」
李青云知道他问的是谁。
张承安。
那个把他送进去的好兄弟。
李青云笑了。
他帮父亲关上车门,自己坐进驾驶室。
发动车子。
「在。」
「不仅在,还在等着给你开追悼会呢。」
李青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眼神比刀锋还冷。
「爸,别急。」
「让他再蹦躂两天。」
「过两天就是公司年会。」
「我要在那个台上,当着全公司几百号人的面。」
「亲手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