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兄弟啊。」
「刀疤强虽然混蛋,但他毕竟跟了我十年……」
「兄弟?」
李青云冷笑一声。
他拿起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解开缠绕的白线。
「爸,你拿他们当兄弟。」
「他们拿你当什麽?」
「当提款机?当挡箭牌?还是当傻子?」
哗啦。
一叠照片和复印件滑落在油腻的桌面上。
李青云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上,刀疤强正搂着一个妖艳的女人,和一个光头推杯换盏。
那个光头,是林枫的保镖。
「这是昨天晚上拍的。」
李青云语气冰冷。
「刀疤强在『红浪漫』洗浴中心,和林家的人喝酒。」
「他收了林枫五万块钱。」
「代价是,在明天的运货车队里动手脚,把我们的货换成违禁品。」
「然后报警抓你。」
轰!
李建成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把抓起照片,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刀疤脸。
那个口口声声说替他挡过刀的兄弟。
那个今天上午还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骂娘的兄弟。
「这……这不可能……」
李建成嘴唇哆嗦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有这个。」
李青云又抽出一张单据。
「张麻子,上个月把他负责的仓库钥匙,配了一把给城南的混混。」
「大板牙,私吞了给受伤兄弟的抚恤金,拿去还了赌债。」
「这就是你的兄弟。」
「这就是你哪怕跟儿子翻脸,也要护着的义气。」
李青云把档案袋推到父亲面前。
「爸,你看清楚。」
「这些不是兄弟。」
「这是要送你去死的鬼。」
李建成的呼吸变得急促,像个拉风箱的破风机。
他一张张翻看着那些证据。
每一张,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抽碎了他的江湖梦。
抽碎了他那可笑的义气。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忠义堂」,早就烂透了。
原来,他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个好骗的冤大头。
「啊——!!」
李建成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猛地抓起那半瓶二锅头,狠狠摔在墙上。
「啪嚓!」
玻璃四溅。
酒香弥漫。
李建成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这是李青云两辈子第一次看见父亲哭。
那个宁折不弯丶流血不流泪的汉子。
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起身,走过去,轻轻抱住了父亲宽厚的肩膀。
像小时候父亲抱他一样。
「爸。」
「疼吗?」
李建成没说话,只是拼命点头。
疼。
真他妈疼。
比被人砍了十刀还疼。
「疼就对了。」
李青云拍了拍父亲的后背,声音温柔而坚定。
「割掉腐肉,肯定会疼。」
「但只有割了,伤口才能好。」
「爸,我做这个恶人,不是为了钱,更不是为了权。」
「我是想让你以后走在大街上。」
「不用再担心警察的警笛声。」
「不用再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我想让你穿上西装,乾乾净净,堂堂正正地活着。」
「我想让人家提到李建成的时候。」
「竖起的大拇指,是因为敬重,而不是因为害怕。」
李建成抬起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
他看着儿子。
那个曾经只会读书的文弱书生,如今已经长成了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
「儿子。」
李建成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却有力。
「爸错了。」
「爸是个粗人,不懂什麽大道理。」
「但爸知道,谁是真心对我也好。」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剩下的花生米,塞进嘴里,狠狠嚼碎。
像是嚼碎了过去那个糊涂的自己。
「明天。」
李建成眼中杀气腾腾,恢复了那股枭雄的气势。
「明天早上八点。」
「开会。」
「那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老子亲自送他们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