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让对方宣泄心中积怨，反而能让谈判进行得更加顺利。

更何况对方眼底积压的怒火显而易见。

若是连这一点要求都拒绝，恐怕会当场撕破脸。

短短几个呼吸的思量过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

「前提是不准用假身。」

栖星立刻补充道，语气理直气壮，带着几分得寸进尺。

「假身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是让你解气，我自然会站在这里，用真身接下这一剑。」

来古士的语调依旧温润从容，像在迁就一个任性的晚辈。

他身姿优雅，周身没有半分防备。

栖星深吸一口气，双手牢牢握住圣剑剑柄。

她将长剑缓缓举过头顶，蓄起全力。

圣剑之上，十一枚火种同时迸发耀眼的光芒。

金色光焰顺着剑身直冲天际，将整座地下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她没有留守，也无需留守。

只要接触成功，依附在剑上的昔涟，便能顺着缺口侵入对方的系统。

来古士站在栖星对面，机械身躯纹丝不动。

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没有用假身，也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启动任何防御机制。

但就在栖星将圣剑举过头顶丶十一枚火种的光芒同时炸开的那一瞬间。

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并非圣剑火种的力量超出预估，这股威力他早已推演过无数次。

十一枚火种的力量，本就不足以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真正让他警觉的，是金色光焰深处潜藏的另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极其细微，如同瀑布轰鸣里落下的一滴水珠。

寻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可他不同。

他是来古士，翁法罗斯轮回系统的管理者。

是历经三千万次轮回，从未出现过致命纰漏的存在。

他暂时无法判定这股力量的来历。

或许是栖星暗藏的后手，或许是未被破解的入侵程序。

亦或是她打算借着这一剑，暗中谋划别的举动。

无论缘由是什么，未知风险都必须优先排除。

停下动作，重新审视，完整推演所有可能性。

这是他在漫长轮回里养成的本能，也是他安稳至今的底气。

他当即准备开口叫停。

可话音刚起的刹那，栖星已然率先行动。

她蓄势已久，自始至终都没有收剑的打算。

纵然听见他说出「等一下」，看见他微微抬起的手，也丝毫没有停顿。

她已经隐忍等待了太久。

这个机械存在拿路克要挟她。

一次次逼迫她在珍视之人之间艰难抉择。

还冷静剖析她的情绪变化，如同解读一道题目。

开弓便没有回头箭。

这一剑，她不仅要劈出去，还要劈得酣畅淋漓。

要扫尽心中积郁，让所有被压迫的人都得以宣泄。

来古士的机械瞳孔在这一刻放大。

他没料到，栖星会直接无视他暂停的要求。

他原以为对方会停下脚步，重新展开谈判。

毕竟之前的交锋里，她总会在关键时刻有所迟疑。

更何况路克还在他手中。

可他忘了她过往的模样。

她是曾在冥海之畔，凭一己之力劈开滔天海啸的人。

是驻守奥赫玛城墙，仅凭圆桌骑士便击退敌军的领袖。

是耗费数十年一统翁法罗斯，将信仰传遍大陆的强者。

一旦她认定某件事必须去做，便再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而此刻，她心中唯一的念头无比清晰。

「我砍死你！！！」

圣剑裹挟着金色光焰轰然落下，撕裂了他胸前的灰色长袍。

凌厉的剑锋破开优雅从容的机械外壳，划出一道从肩至腰的深长裂痕。

巨大的冲击力逼得来古士连连后退数步。

破碎的衣袍下，复杂的机械构造彻底暴露出来。

在场无人留意到另一处细节。

就在剑锋切入躯体的瞬间，一缕光顺势滑入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