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两个菸灰缸里满满的菸头,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丶混合了「白海」与骆驼烟味的辛辣气息,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丶诡异丶充满猜忌,却又不得不进行的「急诊室会诊」。
一条看不见的丶脆弱的线,在两个巨人之间,悄悄搭上了。
尽管两头都握着刀,都满心怀疑,但至少,他们现在都知道了,在这片越来越陌生的棋盘上,除了彼此,似乎又多了一个完全看不清路数的棋手。
……
地下基地修在山体肚子深处,大铁门足有半米厚,开关的时候轴承发出沉重的嘎吱声,震得人耳朵眼里发酸。
空气里飘着股子机油丶旱菸袋还有新刷石灰水的混合气味。
这种味道,每一个在厂里丶在部队里待过的人都熟,闻一下就觉得心里踏实。
长条桌上铺着大红色的灯芯绒布,上面摆着一排排用红绸子垫着的章子。
总指挥长站在最前面,身上的四个口袋中山装洗得发白,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年纪不小了,鬓角全白,可往那一站,腰杆子比身后的钢筋混凝土柱子还要直。
「都站好了,瞅瞅你们一个个那记性,领口歪了不知道抠一下?」
贺光头站在第一排,正伸着粗短的手指头疯狂揉搓自己那颗能当镜子照的脑袋。
听见首长发话,他连忙把手贴在裤缝上,把肚子挺得像个扣过去的铁锅。
「林工,我这心里跳得跟打鼓似的,你摸摸。」贺光头压低声音,拿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林建。
林建斜了他一眼:「老贺,你要是实在闲得慌,等会儿授勋完,去把三号车间的工具机擦了。
上回你溅在上面的切削液都干成皮了。」
「嘿,你这小子,真是不懂情调。
这可是最高荣誉!咱们把海那边那只不可一世的白头鹰毛都给拔了,你瞅瞅首长那大脸盘子,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总指挥长咳嗽了一声,整个地下大厅瞬间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今天,不请记者,不放鞭炮,也没让文工团来唱歌。」总指挥长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撞出回音,「因为你们干的事,现在还不能见光。
海那边,还有约翰牛丶樱花那帮子贼心不死的,天天拿雷达往咱们这边瞅。
但老子今天就是要告诉你们,你们给咱们长脸了!」
首长走到桌前,拿起第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
「林建。」
「到。」
林建往前迈了一步,皮鞋砸在水泥地面上,声音清脆。
总指挥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总设计师,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稀罕。
他走过去,把勋章仔细地别在林建的胸前,又伸手拍了拍林建的肩膀。
这力道不小,拍得林建衣服上的灰尘都飞了出来。
「好小子,没丢咱老祖宗的脸。
『鲲鹏』上天的那天,海那边的舰队连夜往后退了三百海里。
他们那大军舰,在咱们的『鲲鹏』面前,就跟洗澡盆子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