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愁」洞窟,闸门悄没声地合拢,最后一丝天光被掐灭。
里头没开大灯,就几盏昏黄的工作灯,照着湿漉漉的岩壁和「鲲鹏」那身冰凉梆硬的铁皮。
刚才还喷着蓝火丶在海面上撒欢的钢铁巨兽,这会儿像只回笼打盹的老虎,趴窝了,只剩些管子里冷却液流动的丶噝噝的轻响。
甲板上,人倒是不少,可都静悄悄的。
地勤拎着工具,轻手轻脚地检查固定索,拿棉纱擦溅上的海水。
飞行员们从座舱里爬出来,摘了头盔,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没人高声说话,顶多互相肩膀撞一下,咧咧嘴,眼神亮得吓人。
那股子劲头,像刚乾完一票大的,憋着,闷着,在腔子里滚。
总指挥长丶林建丶贺光头几个从舰桥下来,踩在还带着海腥味的甲板上,往指挥中心走。
贺光头憋了一路,脸涨得跟猪肝似的,进了那山洞里的指挥中心,门一关,他实在忍不住了,拳头「咚」一声砸在铁皮桌子上,震得上面几个搪瓷缸子哐啷乱跳。
「他奶奶的!过瘾!真他娘过瘾!」他压低嗓子吼,脖子上的筋一跳一跳,「看见没?那洋鬼子的脸色!跟见了活阎王似的!还有那甲板上……哈哈哈,那个字!痛快!这要不宣传出去,让全国人民都乐呵乐呵,老子今晚睡不着!」
指挥中心里其他人,参谋丶通讯员,也都看过来,眼里有火,但没人吱声,等着。
总指挥长没说话,走到他那张破藤椅边,慢慢坐下,拿起桌上那个磕掉好几块瓷丶印着「劳动模范」的缸子,也不管里头茶早凉透了,凑到嘴边,没喝,只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
他手很稳,但放下缸子时,几不可查地,长长地丶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从星条国侦察机越线那天就堵在胸口,接着是「鲲鹏」出洞丶对峙丶开打……一直顶到嗓子眼的浊气,好像才真正吐了出来。
肩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弦,松了,显出一丝老人才有的丶深到骨头里的疲惫。
他抬眼,看向林建。
林建靠在一张摆满示波器和图纸的桌子边,手里也拿着个缸子,慢吞吞地喝着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