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点了点头,把手从大衣兜里抽出来,沿着预设的进攻轴指了一下。
他身后,一千七百多号人静默无声。
枪口用布包着,水壶用布裹着,靴子底用草绳缠着——不是怕红军听见,红军还在好几公里外。
这些细节做到位是好习惯,是打过硬仗的部队的标志。
「团长,」郭连长不知什么时候凑到赵烈旁边,指着前方低声问,「您觉得红军会在哪儿?」
赵烈往远处看了一眼。
山谷里起了薄雾,贴着地面,像一层撕不开的棉纱。
「猜他能在哪儿。
正面丶石头滩丶沟里——总跑不出我提前标定好的射击区。
而不管他在哪,天一亮,炮火覆盖。」
他看了看表。
「通知炮连——装填,诸元不变。」
炮弹推入炮膛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拂晓前最后的黑暗。
蓝军展开完毕。
丘陵间没有篝火,没有手电,只有几千双压低了的呼吸。
赵烈站在土坎上一动不动,他的剪影被天际线微弱反光切出一个生硬的轮廓,身后千军隐没。
军部观察所的画面与蓝军阵地重叠浮现。
一位老首长站在窗前,慢慢放下望远镜,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句:「这么大的阵仗……他一个连,拿什么挡?」
与此同时,红军指挥所。
屏幕上,一百八十三个绿点亮起来了。
那些绿点看不到土坎,看不到火炮群,也看不到赵烈大衣里兜着的那只滴答作响的怀表。
但它们正在缓慢散开——像一张在漆黑海面下无声拉开的巨网。
三颗卫星掠过演习区上空。
它们的轨道角正好覆盖整个预定交战区域,上行和下行链路全部畅通。
林建站在屏幕前,端着搪瓷缸子,光着脚穿着布鞋碾灭菸头。
他没有看窗外——但屏幕把山坡丶土坎丶山脊丶薄雾丶炮管丶步兵连全都拆成了冷冰冰的坐标。
蓝军官兵等待天光的嗤笑仍然零星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