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林工,你这套打法,我听着跟以前学的都不一样。」
「不对的地方你指出来。」
「指不出来。但听着——好像咱们这百十来号人,在他娘的黑板上,已经赢了。」
石磊把水壶拎起来,往肩上一甩:「那什么时候给我们发弹药?」
林建没接话。他拿起笔,在屏幕侧边写了一行字:
「化整为零,神聚而形散。以单兵为棋,信火交织。非守非攻,以全知破全能。」
写完把笔帽往桌上一拍。
……
白天的军部会议室。
老首长们围桌而坐,盯着作战地图上赵烈三个粗比儿臂的蓝箭头。箭头把地图扎得仿佛在震动,每一个都有将整座阵地撕成碎片的力量。
……
红军指挥所。
林建放下缸子,手指敲在黑板上。黑板上没有箭头,没有防御圈,没有「最后防线」。只有一个接一个散开的绿点,像黑夜中亮起的星群。
在所有人眼里,这场演习在开始前就分出了胜负——那是火与铁的规矩。
散会的时候,石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那帮蓝军的红点密密麻麻,像一片烧着的煤灰。而自己这一百八十三个绿点,撒在整片演习区,稀稀拉拉,像一把芝麻。
但他不再觉得这仗打不过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不是因为林建那些嘴皮子,不是因为他是老资格。是因为刚才林建画的那一套——每一个兵怎么走,每一个班怎么藏,怎么勾丶怎么拖丶怎么扰丶怎么断。那不像防御计划。
像一张蜘蛛网。
而蓝军那头狮子,正在往网中间撞。
石磊走后,林建一个人坐在指挥所里,把搪瓷缸子放下了。凉掉的茶被他慢慢倒进脚边的沙土,嘶的一声。
他看着屏幕,窗外刮进来的风是乾的,带沙子味。
远处隐约有蓝军的步话机信号杂音——他们在按计划进入出发阵地,口令粗豪,脚步杂乱,完全不知道头顶有什么正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