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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纳维拉尔角,发射控制中心。
倒计时已经走完。火箭点火丶升空丶一级分离丶二级点火——每一步都按部就班,跟排练过的一模一样。威尔逊的声音通过短波传遍全球,平稳丶清晰,偶尔带一点克制的激动,像在念一本写得挺好的说明书。
「探险者一号已进入预定轨道。整流罩分离正常。卫星——开始释放。」
全球三亿听众屏住呼吸。
收音机前,家庭主妇手里的抹布停了。擦鞋匠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伦敦特拉法加广场上,那个戴礼帽的老绅士把收音机贴在耳朵上,假牙差点掉出来。东京银座,电器行门口围了三圈人,老板把音量拧到最大。
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声音。
「哔——哔——哔——」
那是「探险者」的信标信号。NASA公布过,108兆赫,短波,规律脉冲。报纸上管它叫「星条国的心跳」。
威尔逊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高了半度。
「听众朋友们,现在——请听——来自太空的回音。」
他按下了接收信号的切换开关。
全球转播网络同步接通。
然后——
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不是「哔——哔——哔——」。
是一个旋律。
一个说不上来是什么玩意儿,但确实是个旋律。清脆丶单调,像八音盒,又像小孩子拿筷子敲玻璃杯。音调说准不准,说歪不歪,但循环起来之后,那调子就赖在耳朵里不出来。
「叮叮咚咚——叮咚叮——叮叮咚——叮叮叮咚——」
三秒。
没人反应过来。
五秒。
威尔逊的嘴张着,没合上。
十秒。
全球三亿人,全愣了。
纽约,时报广场。
GG牌上的大喇叭放着同一个旋律。广场上的人仰着头,脸上全是问号。
一个小孩拽他妈袖子:「妈妈,太空里在唱歌吗?」
他妈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呢……可能是吧。」
小孩又问:「唱的什么呀?」
他妈答不上来。旁边一个戴棒球帽的老头嘟囔了一句:「听着像……东方那边儿的调子?」
没人理他。大家都在听。
那个擦鞋匠坐在街角,手里的刷子掉了。他弯腰捡起来,又掉了。收音机里还在叮叮咚咚。他盯着收音机,像盯着一个突然开口说话的石头。
「这他娘的是啥?」他问。
坐在擦鞋摊上的西装男,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穿着鞋,也忘了催。
「不知道。但不像是……那个什么信标。」
「废话。信标是嘀嘀嘀。这是叮叮咚。」
伦敦,特拉法加广场。
戴礼帽的老绅士把收音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又贴回去。假牙在嘴里动了一下。
「天哪,」他对旁边的人说,「天上那个东西——在唱民谣?」
旁边一个年轻人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
「这旋律……我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哪儿?」
「唐人街。一个中餐馆。老板老哼这个。」
「别扯了。卫星上怎么会有中餐馆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