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不受得了,您看了就知道。」林建冲旁边的老张努努嘴。
老张喊了声号子,两个膀大腰圆的徒弟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铁皮大门。
「吱呀——」
阳光像把利剑,刺破了车间里浑浊的煤油味。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急吼吼地往里一钻,然后,两人的脚后跟就像钉在了地上。
空气凝固了。
王主任脸上的期待,慢慢裂开,变成了一种像是吞了苍蝇般的古怪。李副部长则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车间正中间,停着三四个……怪胎。
这玩意儿要是能叫飞机,那母猪都能上树。
机身就是一根卷起来的粗铁管子,焊缝粗糙得像蜈蚣趴在上面,连磨都没磨平。
机翼看着更是寒碜,平直的,死板板地插在机身两侧,外面蒙着一层铁皮,拿铆钉叮叮咣咣敲上去的,密密麻麻像长了麻子。
最要命的是发动机。没有整流罩,没有任何流线型设计,就一根更细点的长管子,架在机身屁股上面,像个罗锅背着根烟囱。
「这……」王主任指着那玩意儿,手指头都在哆嗦,「小林,这就是你说的……能飞900公里的高科技?」
「是啊。」林建走过去,拍了拍那粗糙的机身,发出「砰砰」的闷响,听着跟敲大油桶似的,「喷气式,无人,飞弹。」
「这不就是个大号钻天猴吗?!」李副部长终于憋出一句。
「连个起落架都没有?这铁皮看着比罐头盒厚不了多少,飞900公里?风一吹不就散架了?」
王主任到底是搞技术的,他绕着那怪东西转了两圈,越看越心惊。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小林,你别蒙我。」王主任敲了敲那机翼。
「这是木头骨架吧?外面包层铁皮。900公里的时速,那震动能把人的牙给震碎了。
这木头骨架,加上这粗糙的焊缝,飞不到一半就得空中解体!」
林建笑了,他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根钢筋,指着机身解释道:
「王主任,您那是造载人飞机的思路,讲究的是长久耐用,讲究的是安全。我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
「一次性?」
「对。」林建指着机翼根部,「您看这儿。
我没用传统的榫卯或者螺丝,我直接用两根实心钢梁贯穿了机身,把两个翅膀串起来了。
然后,我在机翼里面灌了沥青和水泥的混合物。」
「啥?!」王主任差点跳起来,「水泥?那得多重?」
「重怕啥?咱推力大啊!」林建拍了拍屁股上那个脉冲发动机。
「这玩意儿劲大,那是大力出奇迹。灌了水泥,机翼就不颤了,死沉死沉的,跟铁板一块。
再快的速度,它也抖不起来。」
林建又指了指机头:「里面的控制设备,什麽陀螺仪丶定时器,我全给『封』在石蜡里了。
别说震动,就是拿锤子砸,里面的齿轮都不带错位的。」
「这……」王主任听傻了。这是什麽野路子?
「这就是『飞行的砖头』。」林建总结道,「我不求它能飞回来,也不求它能飞几百个小时。
它只要能坚持十五分钟不散架,把炸药送到地方,它的任务就完成了。散架?散架前它已经炸了。」
李副部长听出门道来了。他是个实用主义者,不管黑猫白猫,能炸死耗子就是好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