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老师傅也跟着起哄。
「就是,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枪能打响,那就是好枪。咱们以前修万国造,啥零件没见过?不都是锉锉磨磨就能用?」
「为了那点所谓的『标准』,把好好的零件当废铁扔,这不是败家吗?」
林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吵。等声音稍微小点了,他从兜里掏出两样东西,「啪」地拍在桌子上。
一把是刚下线的仿苏式冲锋枪的枪机。
另一把,也是枪机。
「老张,你手艺好,我承认。」林建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寒气,「你锉出来的枪,顺滑,好用。但这把呢?」
他指着另一把,「这是小王刚进厂一个月做出来的。有点涩,但能用。」
「那肯定不如我这个。」老张哼了一声。
「好。」林建站起来,把窗户上的黑布一把扯下来,屋里顿时亮堂了。他又把黑布团成一团,扔给老张。
「现在,假设这是冬天。零下四十度,撒泡尿都能冻成棍。」
林建走到老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班长,你手里的枪是你的命。
现在,对面星条国的鬼子冲上来了,就在三十米外。你的枪突然卡壳了,枪机断了。
你旁边躺着小王,他牺牲了,他的枪是好的。」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林建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的手冻僵了,不听使唤。
你摸索着拆下小王的枪机,想装进你的枪里。因为你的枪管还是热的,还能打。」
林建突然提高了音量,指着桌上那两个零件。
「可是!装不进去!」
「因为小王的枪机大了五丝!平时在车间里,你可以拿锉刀修。
但在战壕里,在死人堆里,你有锉刀吗?你有光线吗?你有时间吗?!」
老张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你没有。」林建冷冷地说,「你只能拿着那两个不配套的铁疙瘩,眼睁睁看着鬼子的刺刀捅进你的胸口。
你死之前,会不会骂那个造枪的人?」
「老张,你会骂你自己吗?」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几个老师傅,这会儿都低下了头,手里的菸卷忘了抽,长长的菸灰掉在裤子上也没人弹。
老张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也是从旧社会过来的,见过死人,听过枪响。
林建描述的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后背发凉。
「咱们不是在做工艺品。」林建敲着桌子,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咱们是在做杀人的一样东西。这东西是要在泥里滚丶雪里埋的。互换性,就是战士的第二条命!」
「从今天起,没有八级工的手艺,只有标准化的规矩。」
林建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过规,不过规。
「技术科的,明天把所有零件的『通止规』做出来。
不管你是老师傅还是学徒工,零件做出来,必须能通过『通规』,必须卡住『止规』。
过不去的,就是废品!谁要是敢私自拿锉刀修零件上流水线,直接滚蛋!」
「老张。」林建回头看着那个像霜打茄子一样的老头,「你手艺好,别浪费在锉零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