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机器,靠的是凸轮和齿轮。想造子弹壳,你就得装造子弹壳的凸轮。要是明天想造炮弹引信了咋办?得把机器拆了,换一套凸轮,甚至得换台机器。调一次工具机,得两三天吧?」
刘厂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肯定啊,换产本来就麻烦。」
「我这个不一样。」
林建扬了扬手里的纸带,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个,叫柔性自动化。」
「我想车个圆,就把这张纸带放进去。工具机就车圆。」
「我想车个方,不用拆机器,不用换凸轮,不用动扳手。我只需要把这张纸带抽出来,换一张写着『方』的代码的纸带放进去。」
「前后不用一分钟。」
「而且……」林建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它不光能车圆车方。那些你们老师傅摇手轮摇断了手也车不出来的复杂曲线,什麽抛物线,什麽渐开线,什麽不规则的异形件。只要你能算出来坐标,它就能给你切出来。分毫不差。」
静。
死一般的静。
刚才还在笑的刘厂长,笑容僵在了脸上,嘴巴微张,像是一条缺氧的鱼。
赵总工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头,他都没感觉到疼。
苏振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李爱国则是眯起了眼睛,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死死盯着林建,仿佛要看穿这小子是不是在说梦话。
「不可能!」
过了足足半分钟,赵总工第一个叫了出来。声音尖利,甚至有点破音。
他几步冲到林建面前,指着那台工具机,手指都在哆嗦。
「小林,你是搞技术的,话不能乱说!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赵总工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不用靠模?不用凸轮?就靠这几根电线,还有你手里那张破纸,就能车出异形件?还能随便换?」
「这不符合机械原理!」
「机器就是机器!它怎麽知道什麽时候该拐弯?怎麽知道该走多快?没有硬连接,没有机械限位,它靠什麽保证精度?靠意念吗?」
刘厂长也回过神来,连连摇头:「小林啊,你这牛皮吹破天了。
咱们干了一辈子机加工,好几工咱们都见过。
就算是高级工,车个复杂的曲面,那也得拿着卡尺量几十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修。
你这机器,没人管,自己就能走曲线?那还要咱们这些人干啥?」
「就是,这简直是吹牛皮!」
「换张纸就能换个产品?那不成变戏法的了?」
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不是他们不信任林建。
而是林建描述的这个场景,彻底击碎了他们几十年来建立的工业认知。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精度是由钢铁的硬度丶齿轮的咬合丶导轨的平直度决定的。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精度可以由一串看不见摸不着的「信号」来决定?
这就像告诉一个古代的将军,不用骑马射箭,按个按钮就能把千里之外的敌人炸飞一样。
荒谬。
太荒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