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老大哥那是真壮实,一个个跟铁塔似的,穿着质地优良的呢子大衣,脚蹬皮靴,走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响。
他们脸上挂着笑,那是真热情的笑,看见什麽都点头,嘴里嘟囔着「哈拉少」。但这笑里头,怎麽看都带着股子像是城里亲戚下乡视察穷表弟的味儿。
那种「你们不容易,虽然东西破了点,但精神可嘉」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这是我们的精加工车间。」高科长一边走一边介绍,旁边的翻译是个戴眼镜的小年轻,磕磕巴巴地翻成俄语。
领头的专家叫伊万诺夫,是个大胡子,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边看一边摇头又点头。
他指了指旁边一台正在干活的铣床,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翻译擦了把汗:「高科长,伊万诺夫同志说,这台机器的进给速度太慢了,效率低,而且刀具的角度磨得不对,浪费材料。」
高科长赔着笑:「是是是,咱们底子薄,技术还得向老大哥学习。」
伊万诺夫爽朗地大笑,拍了拍高科长的肩膀,差点把瘦弱的高科长拍个趔趄:「放心,达瓦里氏,我们会教你们的。一切都会有的。」
一行人走到了车间中间。
老孙头正聚精会神地退刀,一根粗壮的管子刚车出个雏形,还在卡盘上转着,泛着幽幽的蓝光。
伊万诺夫停下了脚步。
他是搞军工的行家,眼睛毒。
只一眼,他就觉得不对劲。
这管子,太短,太粗。
说是炮管吧,壁太薄,而且口径看着也就三十多毫米,做炮有点寒碜。
说是枪管吧……
伊万诺夫皱起眉头,大步走过去,也不嫌脏,伸手就摸了摸还在温热的管壁。
「这是什麽?」他问。
翻译赶紧跟上:「老孙师傅,专家问你这是啥零件?」
老孙头停了车床,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老老实实回答:「枪管子。」
翻译翻了过去。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问了一遍:「枪?步枪?机枪?」
老孙头想了想林工的交代,这玩意儿既然是单兵用的,那肯定得算枪啊。
「狙击枪。」老孙头笃定地说。
翻译把「Sniper」这个词一说出来,伊万诺夫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旁边的几个北极熊专家也围了过来,对着那根管子指指点点,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好笑,最后变成了那种「看傻子」的眼神。
「狙击枪?」伊万诺夫指着那足有35毫米的内孔,用生硬的汉语蹦出两个字:「胡闹!」
接着就是一通俄语输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翻译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给高科长翻:「高科长……专家说,这不科学。35毫米口径,这是炮的范畴。如果是枪,后坐力会把士兵的肩膀像饼乾一样碎掉。而且,这麽短的管子,这麽大的口径,根本没有精度可言。这是……这是对工业材料的浪费。」
高科长一听,脑瓜子嗡的一声。
他赶紧凑过去看那管子。
刚才进门光顾着招呼专家了,没细看。这一看,高科长的脸瞬间就绿了。
早上林建怎麽说的?
「便于携带」丶「单兵操作」丶「绝对不是炮」。
好家夥,这管子粗得能塞进俩大拇指!
这特麽是枪?
谁家枪管子跟擀面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