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奉天城,还没后世那麽喧嚣。
街道两旁的积雪被铲到了路边,堆得老高,成了灰黑色。路面上压着两条深深的车辙印,那是大卡车留下的。
偶尔过去一辆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响,车顶上的辫子冒着蓝色的电火花。
两人并排走着,脚踩在硬邦邦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这天儿,真够劲。」林建把手插进袖筒里,这是跟老乡学的,暖和。
苏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霜。
「听说前线又打胜仗了?」苏雪声音闷在围巾里,听着有点瓮声瓮气。
「嗯。」林建点点头,看着路边几个穿着开裆裤丶吸溜着鼻涕的小孩在放鞭炮,「咱们的东西好用,战士们就能少流血。」
「你那个……那个四根管子的机枪,真那麽厉害?」
「那必须的。」林建笑了,「那是给敌人准备的『大餐』,管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南湖公园。
这时候的南湖,没什麽娱乐设施,就是一大片野湖。
湖面早就冻瓷实了,冰层厚得能跑卡车。
远远望去,冰面上零零散散地蹲着不少人。有的坐着小马扎,有的乾脆垫块砖头,都在那儿跟冰窟窿较劲。
「那是干嘛呢?」苏雪好奇地伸着脖子看。
「凿冰钓鱼呗。」林建来了兴致,「这可是个技术活。走,过去瞧瞧。」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冰面。
冰面上风更大,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走到近处,看见一个穿着羊皮袄的大爷,正蹲在一个脸盆大的冰窟窿前。手里拿着根竹竿子做的简易鱼竿,鱼线是纳鞋底的粗线,浮漂是一截高粱杆。
大爷旁边放着个铁皮桶,里面已经有几条鲫瓜子在游动,虽然不大,但在这种天儿里,那也是难得的荤腥。
林建看着那鱼竿,手有点痒。
上辈子他就是个钓鱼佬,到了这年代,忙得脚打后脑勺,好久没摸过鱼竿了。
「大爷,口怎麽样?」林建凑过去,递了根烟。
大爷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还凑合。今儿个天阴,鱼口轻,不好抓。」
林建蹲下身,看着那高粱杆浮漂在水面上微微颤动。
「这漂调得有点钝了。」林建职业病犯了,忍不住点评,「大爷,您这坠子得稍微轻点,这天儿鱼不爱张嘴。」
大爷斜了他一眼:「后生,光说不练假把式。你懂?」
「嘿,您还别不信。」林建把袖子一撸,「我要是能钓上来,您这烟我再给您补半包。我要是钓不上来,我给您去买瓶烧刀子。」
大爷一听乐了:「成啊!这竿子借你。」
苏雪在旁边看着直乐,拿胳膊肘捅了捅林建:「哎,你行不行啊?别一会儿丢人现眼,我可没钱给你买酒。」
「男人不能说不行。」林建接过鱼竿,试了试手感。
这竿子太硬,线太粗,钩子也是那种大号的伊势尼,这要是能钓上来小鲫鱼,那纯属鱼瞎了眼。
林建没急着下钩,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块刚才吃剩的馒头皮,在嘴里嚼了嚼,吐出来揉成团,挂在钩尖上。
「看着啊,今儿个给你加个菜。」林建把钩子轻轻放进冰窟窿里。
苏雪撇撇嘴,蹲在一边,双手托着腮帮子:「你就吹吧。这大冷天的,鱼都冬眠了,谁吃你的馒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