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国沉默了。
他看着苏振邦那条伤腿,又看了看桌上的空酒瓶。
这老小子,这是在挖他的心头肉啊。
可是,苏振邦说得没错。钢铁是工业之母,没有强大的重工业基础,军工就是无源之水。
「借?」李爱国抬起头,眼神迷离,舌头有点大了,「说好了啊……是借……不是给……」
苏振邦一听有戏,立马给李爱国满上:「对对对!借!借调!编制还在你那,人先来我这干活!来,喝!」
「你……你个老狐狸……」李爱国指着苏振邦,手有点晃,「当年背你……累死老子了……你该减肥了……」
「减!明天就减!喝!」
两只粗瓷大碗再次撞在一起。
「当!」
酒水四溅。
夜深了,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子,就这麽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东倒西歪。
「老苏啊……」李爱国趴在桌子上,嘟囔着,「那小子……脾气倔……你得……得哄着点……」
「放心……」苏振邦也大着舌头,拍着李爱国的肩膀,「我把他……当亲儿子……不对……当亲女婿待……」
「滚蛋……你想得美……那是……我的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猪头肉只剩下几片大肥膘,两瓶汾酒底儿朝天。
李爱国舌头大得像含了块热豆腐,一只手搭在苏振邦肩膀上,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挥:「老苏,只要是为了国家……别说一个人……你要我的命……拿去!」
苏振邦虽然也晕乎,但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又摸出一支钢笔,往桌上一拍。
「空口无凭!立字据!」苏振邦把笔塞进李爱国手里,「老李,咱俩谁反悔……谁就是孙子!」
「孙子就孙子!」李爱国豪气干云,抓着笔就在纸上划拉,「我李爱国……一口唾沫一颗钉!」
笔尖划破了纸,名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
苏振邦看着那签名,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揣进贴身口袋,还拍了两下。
「妥了。」
……
第二天,日上三竿。
军工部办公室。
李爱国捧着个大搪瓷缸子,脑袋疼得像是有个木匠在里面凿卯榫。他吸溜着热茶,眉头拧成个疙瘩。
「报告!」
苏振邦推门进来,精神抖擞,手里扬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老李,调令我让人拟好了,你盖个章,我这就去领人。」
李爱国一愣,放下茶缸:「领人?领啥人?」
「林建啊!」苏振邦把信纸往桌上一摊,「昨晚咱俩喝多了,你亲口答应的,白纸黑字,谁反悔谁孙子。」
李爱国盯着那张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上面的字虽然丑,但确实是他的笔迹。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我……」李爱国张了张嘴,老脸涨得通红,「老苏,你这是趁火打劫!昨晚那是酒话,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