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苏雪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亮得吓人。
「如果炼不出钢,或者炸了炉,我苏雪承担一切责任!开除党籍,送我去军事法庭,枪毙我都行!」
这话太重了。
那个年代,「军令状」不是随便说说的。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承诺。
一直没说话的厂长王大发,这时候眉毛跳了两下。
他放下手里的烟屁股,用鞋底碾灭。
王大发是老革命,虽然不懂炼钢,但他懂人。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苏雪的底细。
这丫头片子,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
父亲苏定邦,那是工业部的大领导,管着整个东北的工业恢复工作。
要是换个人这麽顶撞总工,王大发早就让人把她轰出去了。但这尊佛,他得掂量掂量。
「咳咳。」
王大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
「小苏啊,话不能说得这麽绝。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是呢……」
他拖了个长音,眼神在刘铁柱和苏雪之间转了一圈。
「刘总工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咱们厂现在是恢复生产的关键时期,经不起折腾。你这个技术,太超前,咱们心里没底。」
「我有底!」苏雪急道。
王大发摆摆手,脸上挂着那种老油条特有的和稀泥的笑。
「你有底不行,得组织上有底。这样吧,你这个方案,太大胆。咱们厂做不了主。你……给你父亲打个电话?」
苏雪愣住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一套。
回国的时候她就发过誓,要靠本事吃饭,绝不靠老爹的荫蔽。所以到了厂里,她从来不提家里的事,跟工人一起吃食堂,睡集体宿舍。
王大发这一招,是把她往墙角逼。
要麽认怂,乖乖去平炉烧火。
要麽动用关系,坐实了「大小姐」的名头。
周围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
苏雪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
她想到了昨晚林建那双专注的眼睛,想到了那条完美的拉瓦尔曲线,想到了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那是未来的技术。
那是能让龙国钢铁挺直腰杆的技术。
如果不搞出来,这些图纸就是废纸。
「好。」
苏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转身走到墙角的摇把电话前,抓起听筒。
「接工业部。找苏定邦。」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我是苏定邦。」
听筒里传出一个威严丶略带沙哑的声音。
苏雪握着听筒的手有点抖,但声音很稳。
「爸,是我。苏雪。」
「小雪?怎麽把电话打到部里来了?出什麽事了?」苏定邦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还是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味道。
「我想在厂里搞顶底复吹转炉试验。厂里不同意,怕炸炉。」
苏雪没废话,直奔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