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直,容易吹穿炉底。太斜,搅拌不均匀。」
「所以,要用多孔喷头。比如三孔,或者四孔,夹角12度到15度。」
他说着,抓起苏雪的手。
「啊!」苏雪像被电了一下,想抽回来。
「别动。」林建抓得很紧,那是干钳工的手,粗糙,有力,带着老茧。
他抓着苏雪的手,按在图纸上。
「你来算一下。如果炉膛直径是两米,液面深度八十公分,这个夹角到底取多少,才能保证冲击面积覆盖整个炉底?」
苏雪愣住了。
她看着被林建握住的手,又看了看那张复杂的草图。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不是调戏。
这是一种信任。
他在考我。
他在把这个核心技术,手把手地教给我。
苏雪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羞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工程师的严谨。
她反手抓过一支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起来。
「冲击深度L……射流核心段长度……动量守恒……」
嘴里念念有词,笔尖飞舞。
林建松开手,退后一步,靠在窗台上,再次摸出那半截没舍得抽的烟,叼在嘴里。
看着灯光下那个伏案计算的背影,纤细,却倔强。
这画面,真美。
比那个傻大黑粗的火箭炮美多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
「算出来了!」
苏雪猛地直起腰,转过身,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得像星星。
「13.5度!如果是四孔喷头,13.5度最完美!既能保证穿透力,又能覆盖炉底边缘!」
她举着草稿纸,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向家长炫耀。
林建笑了。
他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不错,苏大才女。」
「看来你这洋墨水没白喝。」
苏雪听到夸奖,先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脸又红了。
「那……那个,接下来呢?供氧系统怎麽设计?」
她赶紧转移话题,把图纸往林建面前推了推。
「接下来?」
林建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咔吧咔吧响。
「接下来该睡觉了。」
「啊?」苏雪傻眼了,「这才画了一半啊!关键的阀门组还没画呢!」
「大姐,看看几点了。」林建指了指墙上的挂锺。
凌晨三点。
「明天……不对,今天还得上班呢。」林建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熬坏了谁给我造火箭炮去?」
「你……你这就走了?」
苏雪看着那张没画完的图,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这就像看小说看到高潮突然断章,简直是反人类!
「林建!你回来!」
苏雪气得跺脚。
林建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对了。」
他说。
「怎麽?肯画了?」苏雪眼睛一亮。
「不是。」林建指了指桌上的搪瓷缸子,「下次喝水,别用那个缸子。」
「为什麽?」苏雪一愣。
「那是我刚才顺手从车间拿来装废机油的,还没洗乾净。」
说完,林建拉开门,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