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走过去。
手里拿着一叠列印纸。刚才在车载笔记本上打出来的。热敏纸。墨迹新鲜。
他蹲下来。
把那叠纸举到小田切的脸前。
「认识吗?」
小田切的眼珠子落在纸上。
三维地形建模的截图。红色箭头。编号。日文标注。
他的脸从灰白变成了蜡黄。
李青云把纸翻到第二页。
「帝国之盾。第三期。」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西南作战区域纵深突防路线预演。」
纸甩出去。拍在小田切的脸上。
热敏纸的边角划过他的颧骨。割出一道白印。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拿着外交豁免权来画我们的军事地图?」
李青云没蹲了。站起来。从上往下看。
「小田切。你长了几个脑袋够掉。」
小田切的嘴张了。合上了。又张。像搁浅的鱼。
他知道这些数据意味着什麽。
回国?回不去了。三井矿业会在他踏上日本领土之前就把他处理掉。死人是最好的替罪羊。
留下?间谍罪。在中国。最低标准是死刑。
他的身体开始抖。从膝盖往上。一直抖到肩膀。抖到下巴。牙齿磕在一起。嗒嗒嗒嗒。
两条腿一软。整个人从坐着变成了跪着。额头砸在碎石上。
「我我只是执行命令」
日语和中文搅在一起。舌头打结。
他身后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副手先崩了。膝盖砸在地上。双手拍着碎石路面。疯了一样磕头。额头磕出血。混着泥沙糊了一脸。
「饶命!饶命!我什麽都说!我什麽都交代!」
国安处长走过来。站在李青云身侧。看着地上跪成一团的日方人员。
「全员羁押。」李青云转身。看着处长。「按间谍罪。从重。」
处长点头。手势一比。
十二个特勤散开。自动步枪平端。黑色枪口对准空地上所有日方人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法第二十条。境外组织及人员在中国领土实施间谍活动」
枪托捣在小田切的后背。把他摁进泥里。
手铐咔嚓扣上。金属咬合的声音。一副。两副。三副。一连串。
冉光明站在人群后面。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帕都拧得出水来。
他看着那些被按在地上的日方人员。看着被特勤封存的帐篷残骸和设备残骸。看着那块已经装进防静电袋的黑色硬碟。
县长当了六年。见过的最大的事是邻村打架斗殴。
今天他见了间谍案。
苏明远的那份转让协议已经被特勤作为物证封存了。连同那些盖着省厅章的批文。外交照会。入境许可。
全是废纸。
在间谍罪面前。什麽商业协议。什麽外交豁免。什麽瓦森纳。全是一戳即破的笑话。
稀土矿权即刻冻结。启动国家战略储备接管程序。
断魂谷上方。太阳出来了。浓雾散了大半。金色的光打在两侧绝壁上。岩层的纹理一条一条地亮起来。
白玛站在崖边。刀插在腰间。火把扔了。抱着胳膊看着谷底的日方人员被一个一个带上浮桥。押走。
他的嘴角往上撇了一下。
李青云走回越野车旁边。冉光明小跑过来。
「李先生。省里那边」
「不用管省里。」李青云打断他。「国安局管辖的案子。省里插不上手。」
冉光明点头。退了两步。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烟。刚叼上。
那部红色加密卫星电话响了。
不是刚才的国安频道。是专线。
他看了一眼来电编号。手指顿了一下。
接了。
「爸。」
电话那头。李建成的声音。沉的。压的。像有千斤的东西顶在胸口。
「青云。马上回京。」
风从峡谷底部灌上来。吹歪了他嘴边没点着的烟。
「什麽事。」
「美国人在WTO入世谈判桌上突然发难。」李建成停了一下。「他们拿你让华尔街爆仓的事做文章。要求全面开放国家核心金融市场。」
李青云没说话。
「否则」
李建成的声音又停了两秒。
「立刻终止入世谈判。」
风把烟从他嘴角吹掉了。烟翻了两个跟头。掉进深渊里。
李青云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谷底那些正在被押走的日方间谍。又看了一眼远处刚刚升起的太阳。
把电话贴回耳边。
「订机票。今晚到京。」
他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砰。门关了。
发动机启动。碎石从车轮下弹出来。
越野车掉头。往山下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