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走了。
就像送走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烫手山芋。
赵长缨瘫在后花园的葡萄架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阳光透过藤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身上。
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殿下,俺……俺有一事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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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站在一旁,像座黑铁塔似的挡住了一大片阳光。他挠着那个光溜溜的后脑勺,一脸的纠结和便秘,像是憋了三天的话终于忍不住要喷出来了。
「说。」
赵长缨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顺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摘下一颗紫得发黑的葡萄。
并没有急着吃。
而是细致地丶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俺就是想不通。」
铁牛瞪着那双铜铃大眼,声音压低了,却还是震得叶子乱颤。
「那可是皇位啊!是龙椅!是九五至尊!」
「全天下的男人,做梦都想坐上去。怎麽到了您这儿,就跟……就跟躲瘟神似的?」
「俺看戏文里,那些皇子为了争那个位子,脑浆子都能打出来。怎麽陛下都要把江山塞您手里了,您还要往外推?」
铁牛是真的不懂。
在他的认知里,当皇帝,那就是人生的终极目标。
金口玉言,想杀谁杀谁,想睡谁睡谁,那得多威风?
「铁牛啊。」
赵长缨剥好了葡萄,并没有往自己嘴里送,而是递到了旁边正在给儿子绣肚兜的阿雅嘴边。
阿雅抬头,嫣然一笑,张口含住。
那画面,甜得发腻。
赵长缨擦了擦手,这才转过头,用一种看「职场小白」的怜悯眼神看着铁牛。
「你觉得,当皇帝很威风?」
「难道不威风吗?」铁牛反问。
「威风个屁。」
赵长缨嗤笑一声,坐直了身子,开始给这位憨直的下属灌输他那套超前的「职场毒鸡汤」。
「你只看到了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
「当皇帝,那是给全天下人打工!」
「你看我那父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几天能睡个安稳觉?」
「鸡还没叫他就得起,狗都睡了他还在批奏摺。南边发大水了,他得愁;北边闹蝗灾了,他得愁;国库没钱了,他更得愁。」
「那些大臣,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背地里全是心眼子。今天这个死谏,明天那个逼宫,想修个园子还得被骂成昏君。」
赵长缨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这叫什麽?这叫精神内耗!」
「再看看本王现在。」
他重新躺回摇椅上,二郎腿一翘,惬意地晃悠着。
「在北凉,老子就是天。」
「我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造大炮就造大炮,想带媳妇去炸街就去炸街。」
「没人敢跟我讲大道理,也没人敢拿祖宗规矩来压我。」
「钱,我有的是,沈万三那个财神爷给我管着。」
「枪,我有的是,指哪打哪,谁不服就轰谁。」
「媳妇孩子热炕头,逍遥快活似神仙。」
赵长缨摊开手,一脸的理直气壮。
「这就是『老板』和『打工仔』的区别。」
「我现在是北凉的大老板,虽然地盘小点,但我是自由的。」
「要是去了京城,当了皇帝,我就成了这个国家的『超级打工仔』,被那张龙椅死死地拴住,一辈子都别想下来。」
「你说,我有病啊?放着好好的老板不当,跑去给人打工?」
铁牛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虽然听不太懂什麽叫「内耗」,什麽叫「打工仔」。
但王爷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当皇帝=干苦力。
当王爷=享清福。
「那……那也不能让陛下一直干着啊。」
铁牛挠了挠头,憨憨地说道,「陛下都那麽大岁数了,俺看天幕上说,他后来都累出病来了。」
「这就叫能者多劳嘛。」
赵长缨毫无心理负担地耸了耸肩。
「老头子干了一辈子,业务熟练,经验丰富。再干个十年八年完全没问题。」
「而且他是个权力狂,真让他退下来,没准他还闲出病来呢。」
说到这儿,赵长缨转头看向阿雅。
阿雅正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那件绣着小老虎的肚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