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老百姓在国家的带领下解放了,农民不说能吃饱穿暖,至少他们有奔头了,有人替他们当家做主了。
可是,她家却因为有二哥这个特务的出现,很可能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臭虫,她在基层工作,太知道老百姓对特务,对前G党人有多恨了。
万小鹏乍然见光眼睛都花了,很久才恢复过来,看到万小青的时候他神情复杂:「是小妹啊,我猜不是你就是你小哥了。」
万小青神色不变,但心里难受都要喘不过气来了,从她决定做这件事起,她就已经想到之后要面对的不被理解,甚至是家里人的斥责,辱骂。
但是,她做不到隐瞒,她们一家子的命不能因为二哥全赔上。
万小青想到了大哥,那个才三十六岁就已经像四五十的大哥,他死了两个媳妇,生了六个孩子死的还剩两个,大姐嫁出去了过得还行,小哥好不容易娶上媳妇,现在嫂子肚子里还有个七个月的孩子呢。
她妈那个苦了一辈子的妇女,眼瞅着能过两天安生日子,不能再生波澜了。
「二哥,你不知道,我小哥的闺女才两岁,嫂子肚子里还有一个七个月的孩;大哥见天的没有一句话,只知道拼命干活养他那两个好不容易养住的孩子;咱爹死的时候还在惦记着你;
娘,娘身体差,三两天就得挂点滴,我都二十五了还没有嫁人,就是想帮着大哥和小哥把日子过起来。」
万小青的声音带着没有希望的灰蒙,她就这麽静静的看着二哥:「我们本以为你死了,可事实是你还不如死了,这样最起码我们还能在清明春节给你烧纸钱。」
「二哥,你知道咱们这样的家庭出一个特务会有什麽后果吗?你的事情一旦传回老家,我的工作人生全毁了不说,我们家在村里都会被排挤,咱娘也活不长。
不管你怎麽恨我,等我死了以后到地下,我任你打杀,但现在,对不起了二哥,我要为咱家活着的人打算。
你要是有良心就把你做的事,知道的人说出来,至少戴罪立功,给家里人一个挺直脊梁活下去的可能吧。」
万小青看着二哥给他跪了下去磕了个头:「这个头就算是我送你走了,今天我就会离开这里,至于家里人以后是站着生还是跪着活,全在你一念之间。」
「二哥,你走好!」万小青挺直着脊梁渐渐走出万小鹏的视线,他的信念彻底崩塌。
「小妹,小妹,娘,跟娘说,我战死了。」嘶哑的声音带着祈求,绝望,悔恨。
他恨得是自己没有早点自首吗?不是,他后悔的是没有在被发现前,多替他的党国完成那任务。
而此时,他既然被发现了,还被亲妹妹说了这麽多诛心之言,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人,此时跃然在他脑海,心里蹦躂,多年潜伏,全靠那些亲情支撑着,他没有子嗣,旧社会活过来的人,谁没有点传宗接代的想法。
他是没有机会了,但他不能把家里兄弟的孩子都葬送了。
万小青迈出暗屋房门的腿骤然软了下去,林安然一把托起她:「万小青同志,组织不会抛弃你,你的作为我们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