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公子的暗中出击,着实不错。
想必那致知书院也会记在心里。」
闻言,萧裕桓嘴角微微翘起,他们交谈这么久,他终于得到了听雨客的肯定。
苏时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道。
「只是,黄公子既然已经有胆量在死局中递刀。
又何必如此藏头露尾?」
苏时直视着萧裕桓。
「公子既然想拉拢致知书院,想在这绝望的棋局里求一条生路。」
「为何不坦坦荡荡地让致知书院的人看清公子真实的筹码与心意?
何不直面家族中反对你的势力?」
这句毫不留情的反问,却让萧裕桓低下了头,他感到十分羞愤。
他以为自己暗中出手,已经展现了极大的魄力,足以让这位高人另眼相看。
可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内心深处的怯懦。
是啊,他还是在害怕,他在权衡利弊。
他不敢直接跟秦党对战。
他自以为高明的暗中施恩,说到底依然是一种给自己留着退路的待价而沽。
万一致知书院败了,他还可以继续缩回去,做他之前的废物太子。
万一赢了,他可以大方地说出他的暗中帮助,等到秦党快倒下时再跟着踩一脚。
自己这十几年刻在骨子里的怯弱,没想到在这个他面前竟然显得如此透明。
「我……」
萧裕桓张了张嘴,那张向来深沉的脸上此刻竟泛起了一丝狼狈。
苏时从容地站起身来。
她自然地理了理青衫的衣摆,抚平了上面微小的褶皱。
苏时看了一眼依然呆坐在椅子上的萧裕桓,头也不回地便走向门口。
「偷偷摸摸地杀几个太监,在黑夜里做这等无名英雄,实在不像是一个想要掀翻棋盘的人该有的气魄。」
听到这句不留情面的话,萧裕桓的身体猛地一震。
竟然被骂了!
他堂堂大夏储君,自幼长在深宫,哪怕是权倾朝野的秦斯年,面对他也只敢阴阳怪气地暗中算计。
这世上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如此当面将他训斥。
可是,当他抬起头,夕阳的余晖正好透过狭窄的窗缝,完美地勾勒出苏时那让人无法捉摸的绝美侧脸。
萧裕桓站在原地。
看着那沐浴在昏黄光晕中的清冷侧影,听着那刺耳却又直击灵魂的训斥,他的心中竟然没有升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怒火。
相反,他的内心却有一丝奇异的兴奋感。
被人无情地撕碎伪装甚至被人如此高高在上地踩在脚下。
他丝毫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这书生连训斥自己的模样,都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这种甘愿被对方如此高姿态拿捏的冲动,让他完全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苏时看着被震在原地的萧裕桓,微微一笑。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蹙起秀眉,似是看废物一样抬眸斜睨着他。
「听雨客的笔下,向来不写废物。」
「只写赢家。」
说罢,苏时没有再给萧裕桓任何提问的机会。
她潇洒地转过身,仿佛一阵秋风。
没有多余的废话。
苏时径直推开那扇雕花木门,飘然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