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些许清冷地说着,给萧裕桓那狂热的情绪降了降温。
「写书人写的是故事,公子既然觉得入眼,那便是缘分。
公子破费千两白银,这声久仰,听雨客受之有愧。」
说罢,苏时从容地越过萧裕桓,走到那张圆桌旁,缓缓落座。
没有丝毫的拘谨,仿佛她才是这间明月号雅座的主人。
萧裕桓看着苏时那超然的背影,对他更加来了兴趣。
不卑不亢,宠辱不惊。
这才是他心中那个能搅弄京城风云的神仙人物该有的气度!
萧裕桓连忙转身,快步地走回桌旁,在苏时的对面坐下。
他亲自动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殷勤地为苏时斟满了一杯热茶。
「先生快请尝尝,这是极品的武夷大红袍,黄某特意让人备下的。」
萧裕桓诚恳地问道,就像是一个急于求教的学童。
「先生,黄某心中一直有个极大的疑惑。」
「先生书中的那位长子,分明胸有沟壑,却要在那深宅大院中装疯卖傻,任由庶出弟弟欺凌。那份隐忍与憋屈,先生是如何能写得那般身临其境的?」
萧裕桓有些紧张地看着苏时的眼睛:「先生,可是曾亲眼见过这等凄惨的豪门内斗?」
面对这明显的试探。
苏时只是优雅地端起那只精巧的紫砂茶杯,垂下那双好看的眼眸。
白雾袅袅升腾,将她那张雌雄莫辨的俊美面庞映衬得虚幻至极。
她轻柔地拨弄着茶水上的浮沫,动作舒缓,韵味十足。
萧裕桓看着那双在茶雾中若隐若现的白皙玉手,感受着他那不经意间便能掌控全场的气度。
不知为何,萧裕桓竟一时间看入了神。
就在这时,苏时放下了茶杯。
她透过那氤氲的茶香,抬起那双清冷的眼眸,注视着萧裕桓。
「黄公子。」
一声轻唤,萧裕恒回过神来。
「写书人写的是故事。」
苏时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但看书人看的却是自己。」
闻言,萧裕桓握着摺扇的手猛地一紧,心神俱震。
苏时并没有放过他,轻轻抿了一口茶,继续说着。
「黄公子这般在意那长子的隐忍,甚至不惜豪掷千金来见我一面。」
「可是觉得这故事里的寒意,透出了书页,刺痛了某人的骨髓?」
萧裕桓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的人。
他自诩伪装得完美的黄公子的皮囊,在这书生面前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就被撕得粉碎!
「先生……慧眼如炬。」
萧裕桓苦笑了一声,他放弃了试探。
对上了,全对上了。
此刻他正如当初深夜初读那本书时,遇到知音的感觉。
眼下,这位知音从书中跑了出来,正坐在自己面前。
这个感觉,妙不可言。
他太渴望倾诉了。
在这个冰冷的京城里,他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黄某不瞒先生。」
萧裕桓叹了口气。
「黄某的家中便如先生书中所写。
母亲早逝,继母当家。
那庶出的弟弟深得父亲宠爱,气焰嚣张,不仅霸占了家中的产业,更是在各处安插眼线。」
「黄某身为长子,空有这嫡长的名分,却只能处处装傻充愣。
哪怕是看着家业被他们疯狂地蛀空,黄某也只能陪着笑脸,当一个任人摆布的泥人。」
萧裕桓抬起头,渴望地看向苏时。
「先生!
你看透了那长子的苦,那你可曾看透,这种戴着面具像狗一样苟活的日子,究竟有多么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