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第八丶九丶十名等其馀佳作……」
孟砚田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正心书院的方向。
「文采斐然,亦有可取之处。
然终究是少了些许治国平天下之气象。」
「老夫便不在此赘述了。
诸位自行去榜墙上观阅吧。」
谢灵均丶孟伯言和叶恒三人,在听到这番评价的瞬间,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原本以为至少能保住前三的他们,此刻却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羞愤欲绝。
最关键连唱名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这意味着在主考官眼里,这三个人只是拿来凑数的!
「去……去看看榜。」谢灵均咬着牙。
三人步履沉重地挤过人群,来到了那面专门张贴前十名的红墙前。
那张孤零零的黄纸,像是在嘲笑他们曾经的骄傲。
第八名:正心书院,谢灵均。
第九名:正心书院,叶恒。
第十名:正心书院,孟伯言。
看着这三个名字,他们没有半点高中举人的喜悦。
有的只是深深的屈辱和自我怀疑。
「第八名……」谢灵均看着自己的名字,僵在原地。
如果是以前,他必定会因为落选解元而愤怒。
但现在,他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王德发这出人意料的成绩,致知书院的屠榜,这是一种信号。
孟大人连他们的名字都不念,尤其是还让王德发排他们前面,这是在赤裸裸地告诉他们,也告诉所有人。
你文章写的再漂亮,但若是空洞无物,便全无用处。
「我们真的只会写些无用的空话吗?」孟伯言叹息。
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那副如丧考妣的惨状,再抬头看看高台上那六个意气风发的致知学子。
沈维桢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
这一次乡试他们不仅全面落败,还被主考官当众挑毛病,而且连名字都选择不念。
他这才看明白了,这盛大的发榜大典就是特地为致知书院办的!
要不然不会念完那王德发就没了。
这不是让他正心书院当众处刑吗!
沈维桢摇摇欲坠,口中含糊其辞。
「书都背不全的王德发第六!
哈!
哈哈!
我们正心书院竟然被这样的对手碾压!
真是,真是……」
话没说完,他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山长!」
「山长您怎麽了?
快叫大夫!」
正心书院的队伍里顿时乱作一团。
「山长!」
但他们的惊呼声和混乱,很快就被广场上如海啸般的欢呼声给淹没了。
没有人去关心一个昏过去的老儒生。
几万双眼睛,此刻全都看着高台上那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安静。」
孟砚田抬起双手,微微往下压了压。
这位平日里最讲体统的翰林院掌院学士,此刻却没有摆出任何主考官的威严。
他的眼眶依然泛着激动的微红,他看向台下那个始终神色从容的年轻人身上。
陈文。
孟砚田微微一笑,然后走下高台,穿过人群,走到了陈文身边。
「陈先生。
你教出来的这六个弟子,给这大夏考场吹进了一股新风!
此等英才此次发挥如此优秀,先生育人之大才,功不可没!」
孟砚田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座象徵着江南士林最高荣耀的高台。
「请您登台。
与您的弟子们共享这无上荣光!」
高台之上,顾辞丶张承宗丶周通丶苏时丶李浩丶王德发六人,齐刷刷地转过身,对着陈文单膝跪地,声音震天。
「请先生登台!」
广场上,那些曾经受过致知书院恩惠的百姓,那些被那些救命文章震撼的底层读书人,也纷纷高喊起来。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请陈夫子登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