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一个圣旨,他们写出花来了(2 / 2)

着即彻查沿江之漕运引水丶市井之麻袋车马及各项杂税。

以旁证反推其实,以细微观其大奸。

凡帐目交叉不符丶有囤积居奇者,皆国之蠹虫,着即查抄,以充赈资!」

李浩看着自己写下的这几句话,满意地笑了。

「这圣旨一下,江南那些做假帐的高手,估计得吓得连夜把算盘给吞了。」

然而,光查了贪官还不够,城外那几万被大军围困的饥民,依然还没解决。

在李浩的算盘里,杀这些饥民是天下最赔本的买卖。

不仅要耗费巨额军饷,还会毁了江南未来的劳动力。

必须把这些祸乱之源转化成生利之本!

他提笔,在诏书的最后,下达了一项极具商业头脑的安民指令:

「城外围聚之饥民,多为求食无门之良善。

朕心悯之,特赦其聚众之罪。

着大军即刻解围,将其悉数收编。

以查抄贪商所得之银两为本,于灾区大兴土木,雇佣流民修缮桥梁水利。

按日计酬,以钱粮结付。

使饥者得食,居者有业,以复东南之生机。」

李浩的这篇诏书,不谈虚无的仁义,只谈如何用算盘去查贪官,又如何把乱民化为劳动力。

……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号舍里,周通正思考着题目。

「聚众围攻府衙。

现乱民已被大军围困。」

周通盯着题目上的这几句话,手中的毛笔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按《大夏律》,冲击府衙乃是重罪。

若是顺着这个思路写,那就是一道大军屠城,玉石俱焚的平叛诏书。

但周通没有这麽写。

他想起了先生昨天说过的,要深挖这考题背后的实务逻辑。

他闭上眼睛,索性把自己探案的思维调动了起来。

他像玩海龟汤一样,开始提问自己问题。

「第一问:饥民为什麽不去抢粮仓,不去抢富户,非要去围攻防卫森严的府衙?」

「第二问:府衙重地,就算被围,也该有城墙和府兵死守。

一群饿得头晕眼花的流民,是怎麽突破层层防线冲进去的?」

「第三问,也是最关键的一问。」周通的眉头越锁越紧,「流民冲进府衙,求的是粮。

他们就算冲进去把知府杀了,不仅抢不到粮,反而会招来大军镇压,必死无疑。

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真的是一群只想活命的难民干出来的吗?」

一条条线索,一个个疑问,在周通冷酷的逻辑推理下,逐渐拼凑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这案子根本不是流民暴乱。」

周通猛地睁开眼。

「真相只有一个!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借刀杀人!」

周通的心跳微微加速,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血淋淋的案发现场。

「东南大旱,朝廷赈灾。

地方官员和奸商却把这笔巨款给吞了。

但这笔烂帐太大了,早晚捂不住,钦差马上就要到了。

怎麽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死无对证!」

「所以,他们故意隐瞒平价粮,故意激起民愤,故意把所有的焦点都指向府衙,指向知府身上。把流民引到府衙门口。

然后,府衙的守卫碰巧溃散了,大门碰巧被冲开了。

知府大人或许参与了贪污,也或许想要揭发贪污。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知府在混乱中惨死,所有的帐册都在混乱中被烧毁,所有的黑锅都可以推给这个死人。

而那流民就成了这起惊天贪腐案最完美的替罪羊。

最后等上面下令,把流民一杀,这案子就成了死案。

那些真正在背后贪墨百万两银子的官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周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激荡。

他平日里研究律法,他最恨的不是无知犯法的愚民,而是这种玩弄律法,草菅人命的权臣酷吏。

既然看透了这海龟汤的汤底,那这道诏书该怎麽写,周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能顺着贪官的剧本走,去下令屠杀流民。

他要用天子的雷霆之怒,直接劈开头顶那层虚伪的阴霾,让真正的恶人无所遁形!

周通提笔,字迹如刀削斧凿,写下了这篇平乱诏。

「朕闻江南之乱。

然乱民虽众,何以破坚城?

实乃贪官奸商欲盖弥彰,纵民入衙,行灭口之实,以图掩其贪墨之罪。」

「朕意已决:

围城之饥民,皆朕之赤子,受人蛊惑,法外施恩,弃械者免死。

然东南各府及涉案商贾,皆有欺君之嫌。

着大军即刻封锁涉事官衙商宅,一律就地看押,严刑拷问……」

周通看着这篇杀气腾腾的诏书。

他知道,这篇平乱诏一旦交上去,若是考官是个糊涂蛋,肯定会觉得他脑子有病,胡乱臆测。

但他相信,如果是真的想要干实事的人,就一定能看懂这背后的逻辑,一定会为这篇洞若观火的文章拍案叫绝。

然而,周通很清楚,仅靠杀人和赦免,变不出粮食。

饥民散了之后,若还是没饭吃,早晚还得聚起来。

要解决粮荒,必须用律法的铁腕,逼出那些藏在地窖里的粮食。

他在诏书中,加上了灾年战时统制法。

「为平粮价,济苍生。

自即日起,于东南各府暂行反囤积之法。

凡民间大户丶商贾,所囤之粮逾千石者,必须于三日内向官府造册登记,由朝廷以法定平粜价统一调拨。

敢有隐匿不报丶私抬物价者,按罪论处。」

一篇诏书,恩威并施,不仅平息了叛乱,更留下了一套让贪官奸商闻风丧胆的的长治久安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