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文峥平静地收回目光。
他看得出来付远野是一个好孩子,沉稳内敛,慎独持重,拥有着这个繁冗复杂世界里难得的好品质,和他总是胡思乱想的小儿子不一样。
可又一样。
这两个孩子好像都不是很会表达真正的自己,喻珩是从小不想给家里人添麻烦,装乖装惯了,看起来无坚不摧,其实安全感是他一直缺少的东西,有什么不高兴的都只往心里咽;
付远野则是性格如此,不爱吐露和表达。
他想如果两个孩子要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就要明白互相脆弱的地方。
他看得出来付远野在喻珩面前会坦诚,但喻珩不一样,喻文峥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喻珩向来不会主动提小时候那点事,提了也是一副不在意的胡闹样。
他是喻珩的父亲,应当要操这一份心。
他的确是故意让付远野看到那两张他从未示人的亲子鉴定。
他要付远野明白喻珩心里的风声源于何种缺口,也要他明白,喻珩身后永远是喻家,不论他经历过什么。
付远野是聪明人,喻文峥看着他忽而走神的表情,从那沉沉的目光里看到了浓重得要溢出来的怜惜。
但喻文峥又忍不住叹息,因为在他眼里,付远野和喻珩一样,也只是个孩子。
付远野曾经也有疼爱他的父亲母亲,如果他的父母还在,应当也会像他一样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被人好好爱护。
......都是不容易的孩子。
喻文峥在心里叹息一声,提笔打断付远野的思绪,写八个大字。
——尘尽光生,青山万朵。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而今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
他希望这几个孩子都向前走,走向光,成为光。
*
“你应该一直都很好奇我离开擎秋前一晚都和付远野谈了什么,其实很简单,我们的共识是你的生活不论如何都不可以走下坡路,我要他保证在弄清自己那条未来的路之前,别对你做什么久远的承诺。”
喻珩追问:“那现在呢?”
“你很优秀,不比谁差。我看过他参加的比赛和设计院对他的评价了,喻珩,能力上我不再质疑他,我认为他有能力和你并肩。但感情上的事只能靠你自己感受。姐姐祝你和他在一起会开心……但不开心也没关系,回家来就好。”
“......嗯。”
“那么,”喻玥从没和弟弟聊过情感话题,不禁八卦地问他,“感情上,你是怎么看他的呢?”
喻珩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姐姐,去找付远野的时候还心不在焉地在想这句话。
结果看到付远野比他更魂不守舍。
“你怎么了?”喻珩往嘴里塞了块柚子,看到付远野手指上的墨,“喻总抓你去看他练字啦?”
付远野凝着他,点点头。
“他今天写了什么?”喻珩笑得很开心,“上次他写了’千山鸟飞绝’,我在边上花了两只鸟,给他气得够呛。”
付远野屈指擦了擦他唇边的柚子粒,轻笑一声,说了那八个字。
喻珩敛目想了一会儿,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把人拉进自己的房间,找了块毛巾给付远野擦手。
“爸还和你说什么了?”
“别的没什么。”付远野隐下了亲子鉴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