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手有人扶着,就得往前栽到地上去。刚稳住身子,他扭头就去瞪顾云昭,“干嘛!”
“慢慢走。”顾云昭两步走到他身侧,贴在他耳边低声说,“等下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冷静。”
沈黎没看懂他这是在搞什么幺蛾子,狐疑地看他两眼也没能从表情里看出什么端倪来。
只能乖乖跟在人身后,被人拉着慢悠悠走进屋里去。
村长还是六年前那个村长,时间带来的变化只有头上逐渐增多的白发和脸上松垮的皮肉皱纹。
沈黎进到屋里的时候村长正翻找着什么文件,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见他俩,才打了个招呼。
村长看着沈黎好一会儿,才回忆起这是谁似的,自顾自地叙起旧来,“许老太最近身体怎么样啦?当初你爸妈说要给你接回城上学,许老太招呼都不跟我们这些老伙计打一下,连夜就收拾东西带你走了。”
说着他还有些唏嘘不已,“不过也是,你妈打小性子也急,你的性格就随她,风风火火的。她突然要给你接回去,你姥娘顾不上跟我们打招呼也正常,估计是连夜就派人来给你俩打包走了。”
许女士小时候也是从村里走出去的,村长在这里几十年,不止见证了沈黎的童年,也见证了许女士的过去。
但沈黎却被他的话说的懵了一下,什么叫父母接他回城上学,所以他外婆连夜就把他带走了?
他被接回沈家分明是今年的事情,可他和外婆从这村里搬走那都是六年前了,这是怎么扯到一起的?
只是看村长表情如常,眼神动作都不像是撒了谎的模样。
沈黎一时间也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
“回神。”
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是顾云昭压低了声音在提醒他不要发呆。
沈黎眉头紧皱着,被他的话语唤回了心神,顿了一下才同样低声答了一句,“我没事。”
村长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没听到这边二人低声言语,还在自顾自地回忆着当年和许老太的交情。
他絮絮叨叨了半天,才注意到这边两人还站着,念旧的话语也磕巴了一下。他才想起来,沈黎他们两个是有事要办才回来,而不是来听他忆往昔的。
村长一拍脑门,“害,看我这脑子。年龄大了就是记不住事还爱啰嗦。之前,你们那个朋友来找我就跟我说了你们有什么事来着。你俩刚进门的时候我还记得,结果一看到熟人孩子,这不由自主地就多说了几句。”
“别急啊,我已经找到在哪个文件盒里了,你等我翻翻是哪一张。”他说完,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在自己手指上,撵着手上文件开始一页页翻找起来。
屋里没人说话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村长翻找纸张的声音。沈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眼神向顾云昭投了过去,这什么情况?
顾云昭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他慢慢等。
村委会的屋子十几年都没什么大的装修变动,沈黎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被许老太牵着来这里签字领补助时,这小楼刚刚建成,崭新白净。
后来就是六年前,被一群人压着过来领所谓的文件,要求他签字画押认罪。那时这屋里的白墙白的刺眼,像沉默的牢笼,一群大人的身影在墙上扭曲成黑色的怪物。男人的怒骂女人的哭叫,哄哄闹闹成一团,像怪物的嚎叫声不绝于耳。
站在屋子中心的沈黎明明是事件的主角,却没人真正关心他说了什么。
沈黎环视了一圈身边众人,明明都是村子里见过无数次的熟人。但在此刻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只剩下扭曲的空白身影围在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