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被二十几?年的痛苦生活磨灭性子,反而咬牙咽下?血泪,锻造出一身的自?尊与骄傲。
陆宵知道血淋淋地刨开伤口并不好受,更何?况让骄傲的人自?辱,承认他曾经?极力掩盖的秘密。
“爱卿……”陆宵想打断他的话,谢千玄却没有停止,他看着自?己身上?重叠的伤口,有些已经?愈合,有些却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疤。
他淡淡道:“臣的兄长外出游学,拜入了一个江湖门?派,他受到高人指点,成立了清欢楼,作为他的影子,我也只能按照他的心?意,成为他的利刃,可惜,当时的我并不愿意……所以,臣的母亲……”
他细细摩挲着胳膊上?的伤口,那是一道火烫的疤痕,像是把什?么烧热了,按了上?去。
“这些,是臣的兄长——”
他微敞的衣襟露出几条深可见骨的鞭痕,“任务失败,或者违抗命令。”
他的手随后又落到自?己的腰背,“陛下?知道的,臣的父亲。”
最后,他则撩开衣袖,他的手腕上?,分布着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刀痕,他喘了口气,才?缓缓吐出三个字,“臣自?己……”
他不敢看陆宵的表情,他甚至无法解释他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好像都不再厌恶疼痛,反而觉得疼痛是场发?泄,是种解脱,是场赎罪。
他面色颓然,最后的三个字落下?,他也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胳膊重重砸在石砖上?,几?乎跪伏。
【谢千玄忠诚度-3。】
他就这样彻彻底底地打碎在陆宵的面前。
陆宵猛地站起,听着阶下?久久的泣音,他眼底闪过一抹慌乱,突然也手足无措起来。
谢千玄一直表现的太过张扬明媚、吊儿郎当,以至于面对他时,他都习惯了他的油嘴滑舌与调笑,他则暗哼哼地刺上?他几?句,看他故作姿态的卖乖吃瘪。
可是此时,当他真的直面谢千玄的眼泪时,他却不得不咬紧牙关,抑制住浑身的不自?在。
他赶忙走下?台阶,蹲在谢千玄的身前,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看着他乌黑的发?顶,轻声道:“结束了。”
他的指腹轻轻落在谢千玄腕间、那些横七竖八的刀痕上?,它们?有些已经?愈合发?白,有些才?刚刚结痂。
他忍不住皱眉。
他从没想过,谢千玄身上?的伤口,竟然还有一部分,来自?他自?己……也许在过往的年月中,他的痛苦无处述说,无法和解,便只能学着他父母兄长?所呈现的方?式,自?己反馈给自?己。
陆宵触摸着那处多而杂乱的伤痕,出口的话音轻柔而低浅,并没有底气。
“别再这样了。”
凭心?而论?,他并没有阻止谢千玄的立场,他只能尽可能劝慰,让他逃离他为自?己编织的噩梦。
谢千玄抽噎了好一阵,再抬头?时,除了发?红的眼角,让人看不出一丝异样。
他定定看着陆宵,漂亮的眼睛缓缓弯起,忽而笑道:“臣讨厌别人用同情和怜悯的眼光看着臣。”
“这会让臣的觉得,臣果然是一个笑话、一个可怜虫。”
“可是陛下?的眼睛不一样……”
“不仅长?得好看,还闪闪亮亮的。”
他突然迫切地伸手,可伸到一半,却又看见了自?己指尖化不开的血污,犹豫地放了下?去。
“臣第一次,被别人这么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