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了上来,仿佛有万千虫蚁啃食,他忍不住“嘶”了一声,重重俯身?,额头?磕在冷硬的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这一下,却似乎又?把他磕得清醒了些。
不、不对。
他突然意识到,他一个策划了刺杀之事的主?谋,为什么要?向他的目标请罪?他应该死不悔改、破口大骂,再说些什么“你的命我早晚会取的”的鬼话!
长时间的失血让他的脑子都变得迟钝而笨拙,他想?了想?,缓缓直起?身?子。
“陆宵。”
他从没叫过陆宵的名字,更多的时候,他们?都以小皇帝当作代称,此时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他都有几分别扭。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多言。”
他侧头?扭头?一边,耳朵则敏锐地支起?,他听见哗啦的纸张翻页声顿停了一下,而后很快,又?重新响起?。
……有效。
他又?再接再厉道:“自古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当朝皇帝的头?颅,金尊玉贵,何止千金,这普天之下又?有谁能不动心?”
“我如今技不如人,受困于此,自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陛下便也不必故布疑阵。”
“啪嗒”,御笔被置于笔搁,谢千玄忽然被这一轻微的响声惊动,下意识抬了下头?,却见帝王并未看他,只是合住折子,静静思考着。
他指节一下一下轻叩着桌面,在这寂静的殿中,一切轻微的动静都清晰可闻。
谢千玄一鼓作气,继续道:“成王败……”
帝王终于动了,他的脚步轻轻地落在阶上,但却重重地砸进谢千玄的耳中,他身?上的环佩叮咚作响,一声一声,阴影也顺着这道声音缓缓漫了下来。
“抬头?。”帝王命令道。
谢千玄的脊背骤然绷紧,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听从命令,视线缓缓上移。
一支青玉紫毫御笔出?现在他的眼前,笔管上雕着栩栩如生的盘龙,紫毫笔尖上,一滴悬而未落的朱砂缓慢坠地。
“张嘴。”
谢千玄愣愣抬头?,他被陆宵彻底弄迷糊了,按照他对他的了解,他虽然性?子软些,但也绝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性?格,反而记仇得很。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那个人……他、他究竟干了什么?
他神色迷茫,下意识听从陆宵的命令,张开了口。
那只御笔,就在他毫无准备之时,突然横进了他的唇齿间。
“叼好。”
帝王的命令简短而令人不可置信,谢千玄想?说话,他刚一动,玉质的笔杆便在他毫无防备之时清脆落地,他手?忙脚乱地去扑,膝盖一动,则又?是一阵针扎刺骨的疼,他只能眼看着那根御笔一路骨碌,最后抵在阶下。
陆宵皱了下眉,不悦地瞅了他一眼,他大步跨回桌案上,下一秒,一根一模一样的御笔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叼好。”他威胁道:“再敢弄掉,朕就先断了你的手?,再把你吊在外面的御道上,让别人好好看看,曾经?鲜衣怒马、骗得满宫宫娥脸红的明公侯世子,却原来是这么一个狼狈不堪、大逆不道的丧家之犬。”
他微微凑近,冷道:“这些年在京中的,是你吧……”
谢千玄一怔,猛地抬头?。
陆宵用指腹轻轻叩了叩他叼在唇齿间的御笔,冲他微微笑道:“想?好了再说话。”
嘴中冰冷的玉杆渐渐被他的体温同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膝盖疼,身?上的伤口疼,连唇齿间,也因为这跟御笔,止不住地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