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扶着一侧枝干,神情沉郁,视线下垂,往日挺直的脊背微微卸力,脸色竟是比枝头的梅花还要惨白三?分。
可如今走近,两人调笑?间,他?好像恢复了光彩,陆宵只当他?又玩起了故作可怜的把戏,轻哼一声,手习惯性地落在他?的肩头,“爱……”
谢千玄却似乎没?料到他?的动作,躲闪不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一声轻呼几?乎抵在嘴边。
“唔……陛下。”他?赶忙掩住不适,冲陆宵笑?道:“这山林中的花色果真不负盛赞,寒枝疏影,玉瘦香浓,一眼望去真是美不胜收。”
陆宵被他?引开注意?力,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朝他?身后望去。
蜿蜒的溪流已经结冰,四周草地枯黄,不见一丝亮色,唯独此处梅林,红色簇艳,白色皎洁,于寒风中摇曳生姿。
谢千玄借着这一短促时机,已经自然而然地转身,落在陆宵身后半步的位置。
陆宵瞟他?一眼,没?有忽略他?刚刚一瞬的怪异,他?开始故意?加快脚步,却又在谢千玄想匆忙跟上时,身形顿停。
突然的动作令谢千玄的一举一动都慌张且别捏,他?仿佛想小心翼翼地规避什么,以至于连走路的姿态都有几?分滑稽。
陆宵站在原地,审视的视线自上而下地扫过谢千玄。
奇怪、太?奇怪了……
他?也不知?道如何折腾了一通,明明是艳丽照人的样貌,此时却连唇面都看不出颜色,更别说往日含情的桃花眼,也只在自己朝他?打量时,溢散出些微紧张,半点没?有往日明艳轻佻的样子。
难不成……被他?爹教训一通,反而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不不不,祠堂之事真假都难说,他?正是因为拿不准他?的心思?,才费劲地把人约到天水涧来。
可现在,他?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随着谢千玄的表现越扩越大。
他?短蹙地皱了下眉,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谢千玄后背一紧,笑?道:“此处确实花香怡人。”
“花香?”陆宵抬了下衣袖。
他?喜爱制香,自然对味道极其敏感,可他?却觉得,这股味道一直在鼻尖萦绕不散,这满林花香,反而把它掩盖住了。
尤其是他的附近——
他把自己上上下下整理了一通,视线划过谢千玄肩头时,倏然顿住。
他?一身墨色外袍,原本什么都看不出,可此时阳光倾下,一深一浅的两个颜色却在他肩头乍现,甚至巴掌大的深色印记还在缓慢地扩大。
谢千玄还对这一切无知无觉,陆宵凝视着他?的脸。
显然,他?今天的这身衣服就是故意?的。
他?的手又轻轻覆上谢千玄的肩头,熟悉的濡湿感迅速占领他?的掌心。
谢千玄想要躲开,但又怕引起他?的怀疑,硬生生没?有动。
陆宵并没?有碰触他?太?长时间,他?攥住手指,缓缓把胳膊收了回来,状似无意?的划过鼻尖。
果然是……血腥味。
谢千玄身上的伤口似乎不仅没?有愈合,反而比之前更为严重。
而此时,他?眉目轻扬,仿佛真的沉浸于林中嬉戏赏花,面上看不出一丝痛苦之色。
只有垂在身侧紧攥的手指,昭示着他?的伪装。
“行了,别走了。”
陆宵看不懂他?究竟要意?欲何为,视线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小溪边圆润的青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