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砚想到,他刚刚回京时,在?先皇病榻前托孤授命,那是他第一次见陆宵。
以往,太?子殿下的名讳只存在?于义父口中,义父与当?今圣上是至交好友,每到太?子生辰时,他就要绞尽脑汁,想着?要给?这位殿下送什?么生辰礼物,有时自己想不出,就拉着?他一起想。
楚云砚第一年还勉强配合,第二年、第三年……
礼物越送越多,他们的选择范围也越来越小。
于是他和义父的对话就变成了——
“玉如意。”
“去?年送过了。”
“琉彩瓷瓶。”
“这不是年初贺礼吗?”
“南红玛瑙。”
“已经送了三箱了,都能当?弹珠玩了。”
楚云砚:……
“小屁孩,真叫个麻烦。”
他找了个借口匆匆逃脱,出营放马跑了三圈。
可没想到,不过三年,他就与曾经烦得他几夜几夜睡不着?的小屁孩日夜相对。
摄政王,无上的权利与荣耀。
天家恩赐,帝王垂怜。
他义父便被困此?一生,而现在?,这份殊荣,落到了他的身上。
承昭殿内,缠绵病榻的圣上把太?子殿下交到他的手间,他握着?那双手,领命,谢恩。
新皇登基,他摄政于殿前。
幸运的是,陆宵比他设想的乖巧许多,军国政事、帝王心术,他也从先帝那里学了五六分,虽然稚嫩的脸庞圆润可爱,但板着?脸不说?话时,也勉强够唬人了。
刚刚摄政,他公务繁忙,朝堂又由?中书令把手,文武百官无不看他的眼色行事,他忙着?处理?事端,与陆宵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甚至有一天,他接到城外?天都营急报,说?营中军马突然一夜之间死亡数十匹,军马可贵,他半刻不敢耽搁,便带着?自己的亲信出了城。
这一去?,就是七天。
等他风尘仆仆地回来,行至帝王寝宫前,已是深夜,殿内烛火摇晃,投在?窗上的影子挺直而单薄。
他止住了内监的通报,推门走了进去?。
陆宵匍匐在?桌上,正犹豫地落笔,断断续续地写着?什?么。
也许是烛火刺眼,他不一会就要停下来,抬起袖子,轻轻抹过眼底。
他站在?角落端详了一阵,才走出阴影,问道:“陛下在?写什?么?”
那不是需要批阅的折子,反而像是一封信笺。
陆宵猛地抬起头。
那双澄圆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喃喃道:“摄政王……”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而出,砸到了洒金的信笺之上。
陆宵反应了片刻,手忙脚乱地抹了把眼底,把桌上的信纸囫囵一团,塞到了旁边的书画里。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