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您亲自来督战?」徐白手舞足蹈,指着后头庞大的实景,「您把心放肚子里!大伙儿今晚绝不合眼,决战到天亮!这组长镜头,我保证给您磕出影史留名的效果!」
周围几百双充血的眼睛齐刷刷盯过来。所有人屏着气,等这位艺术暴君下达最高强度的通宵军令。在他们心目中,路远是为了作品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疯子。
路远压根没接茬。
眼皮下垂,手腕翻转。腕表表盘在残阳下折射着冷光。
下午,五点五十五分。
路远迈开长腿,绕过喋喋不休的徐白,直奔总监视器。
伸手。捏住导演通话系统主麦克风的接线。一把拔掉。
短促的电流杂音滋啦作响。他拿起旁边全场广播的备用对讲机,按下按键。
清越的男声顺着十几个高音喇叭,撞进空旷的戈壁滩。
「现在是五点五十五分。」
喇叭扩音带有微小的电流频段声。底下一片鸦雀无声,连咽口水的声音都没有。几百人原地站军姿,等待最终审判。
路远慢条斯理地揭开保温杯盖子,低头吹开水面漂浮的菊花瓣。
「六点过五分。全剧组,停机,切断主电源。」
停顿两秒。
「所有人,下班。」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寂。
徐白愣住了,过了足足五秒钟才反应过来,急切地抗议:「老板!不能停啊!大家现在状态正好,那股子劲儿都憋在心里,只要再熬一个大夜,绝对能出影史经典!现在停了,气就泄了!」
「是啊路导!我们不累!」美术指导也跟着红着眼睛大喊。
路远转过头,看着这群满眼红血丝的员工。
他走上前,伸手按下监视器旁边的总闸,在一片「啪嗒」声中,片场用于布景的几组巨型主光源瞬间熄灭。原本刺眼的废土实景,被笼罩在了戈壁滩苍茫的暮色中。
「绷得太紧的弦,弹不出宇宙的广阔浩渺。」
路远双手插在兜里,留给徐白一个深沉的侧脸,「你们以为熬夜是在追求艺术?不。那是在透支身体。你们是在拍星空,而不是在做流水线的机器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