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坐在阴影里,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林思思一眼,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他就那么把林思思晾在了空旷的场地中央。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林思思维持着撩拨的姿势,腿已经开始发酸,脸上的娇笑逐渐僵硬,最后化为一抹无法掩饰的尴尬与惊恐。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当面扇她耳光还要难受百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墙,压得她喘不过气。
终于,路远翻过了最后一页纸,抬起头。
他用一种看路边垃圾桶的平淡眼神看了林思思一眼,然后对旁边的王哥说道:「告诉前台。我们这里是试镜,不是收容所。门在后面,送客。」
林思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死死咬住嘴唇,在极致的羞辱中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身摔门而去。
门外的候场室内。
原本还心存侥幸丶企图靠关系和手腕投机取巧的明星们,瞬间如坠冰窟。
林思思一个亿的带资进组,甚至没能换来路远一句完整的评价。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里不认资本,不认流量。
不到五分钟,候场室里近一半的人悄悄找藉口,体面而迅速地逃离了大楼。
监控屏幕前,路远内心毫无波澜。
试镜进行到下午三点。王哥看着已经快空掉的名单,叹了口气:「远哥。看来今天很难有满意的了。」
「还有最后一个。」路远看着名单底部的那个名字。
门被推开。
昨天刚签下的废人,宋岩,走了进来。
他没有化妆,甚至没有做发型。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丶领口都起球了的老旧衬衫。
他走到灯光下,低着头,双手因为紧张和长期的体力劳动,骨节粗大且微微颤抖。
他不说话。因为他开口的声音比破锣还难听。
路远没有要求他念台词,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要一段雪地里的戏。你的全部心血被毁了,你在雪地里坐了三个小时。现在,抬起头。」
宋岩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虚空时,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没有泪水,没有嘶吼。只有一种被整个世界咀嚼过丶吞咽后又呕吐出来的极致死寂。
在那深不见底的死寂深处,又压抑着一抹无论如何都掐不灭的丶病态的求生欲。
他的身体极其缓慢地佝偻下去,像一截被风雪压断的枯木。没有一句台词,但他仅仅靠着一个驼背的动作和空洞的眼神,就将那种底层人被踩在泥浆里的窒息感,演活了。
王哥站在一旁,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那种真实感太强了,强到让人喘不过气。
路远一直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第一次坐直了。
表演结束。宋岩慢慢收起情绪,站在那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路远从阴影中站了起来。他走到光晕中,拿起桌上一个乾净的纸杯,接了一杯温热的矿泉水,走到宋岩面前,递了过去。
「喝口水。」路远看着他,语气罕见地平缓。
路远转过头,看向王哥,声音在大厅内清晰地回荡。
「发公告。男主角,宋岩。」